“他们……他们怎么能……”

    “这就是诺斯特拉莫。”埃里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在这里，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包括人，都会被明码标价，随时可能被出卖和争夺。”他看向康拉德，“你现在明白了？留下，不仅仅要面对灵族的威胁，更要面对这座你出生的城市本身所滋生的、无穷无尽的贪婪与恶意。你的能力，在这里只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永无宁日。”

    过滤站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循环系统的嗡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真实还是回荡在康拉德脑中的城市喧嚣。

    康拉德抬起头，目光从埃里昂沉静的脸，移到养母充满担忧和疲惫的眼，再扫过那些沉默伫立、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风暴戟卫战士，以及那些非人却提供了庇护的灵族身影。他脑海中闪过刚才那场远方屠杀带来的冰冷绝望，闪过从小到大被迫“聆听”的无尽痛苦，闪过艾莉莎在危险来临时将他护在身后的单薄却坚定的背影。

    留下，意味着持续的精神折磨，意味着随时可能降临的、来自星空或本土的死亡威胁，意味着艾莉莎要陪他一起永无止境地躲藏、担惊受怕。

    离开……意味着未知。意味着彻底告别这熟悉的地狱，投入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跟随这些强大但同样神秘、目的未完全明了的陌生人。

    恐惧依然存在。对未知的恐惧，对离开唯一“家园”的恐惧。但另一种情绪，一种冰冷的、源于刚才那场屠杀刺激和埃里昂话语点醒的决绝，正在迅速蔓延。

    他受够了。受够了被动承受痛苦，受够了目睹（感知）无尽的罪恶而无能为力，受够了让艾莉莎因为自己而陷入险境。

    他慢慢从艾莉莎怀里挣脱出来，尽管身体还在轻微颤抖，但他站直了，面向埃里昂。那双蓝色的眼睛，此刻褪去了部分孩童的迷茫，沉淀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和刚刚萌芽的决断。

    “我跟你走。”康拉德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在寂静的过滤站内回荡，“离开这里。”

    艾莉莎猛地看向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混合着释然与更深忧虑的叹息。她知道，孩子做出了选择，一个或许残酷，但可能是唯一生路的抉择。

    康拉德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埃里昂：“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埃里昂微微挑眉：“你说。”

    “你要帮我。”康拉德一字一句地说，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帮我学会控制这个……诅咒。帮我变得强大，不是像那些帮派分子那样欺负弱小的‘强大’，是真正的强大。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那簇愤怒与不甘的火焰再次燃起，“我要回来。回到诺斯特拉莫。不是像现在这样躲藏，而是……改变它。至少，改变我能改变的部分。让刚才那样的事情……少发生一些。”

    这番话说出来，连旁边一直沉默如石的塔尔科斯·雷姆斯都微微侧目，莱桑德·希尔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灵族守护者首领那非人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光芒。

    埃里昂静静地看了康拉德几秒钟，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回答，或者说，他看到了某种与记忆碎片中截然不同的可能性在萌发。他没有立刻承诺，而是郑重地反问：“这条路会非常艰难，充满危险，需要付出你难以想象的代价。即使你变得强大，改变一个世界，尤其是一个像诺斯特拉莫这样的世界，也绝非易事，可能需要漫长的时间，甚至……终你一生也未必能看到结果。你确定要承担这个承诺的重量吗？”

    康拉德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了点头。“我确定。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我的一生可能很快就在躲藏和痛苦中结束，或者变得和那些我痛恨的人一样。既然有机会离开，有机会变得不同，那我就选择那条……或许能改变点什么的路。”

    艾莉莎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没有再劝。她知道，孩子的翅膀已经感觉到了风暴外的天空，即使那片天空同样布满未知的雷霆，也无法再将他们困在这锈蚀的牢笼里了。

    埃里昂缓缓站起身，向康拉德伸出右手，那是一个平等的、近乎盟约的姿态。“那么，我接受你的条件，康拉德·科兹。我会尽我所能，引导你掌控你的天赋，赋予你力量和知识。而你的承诺——关于诺斯特拉莫的承诺——我将见证。记住你今天的话，因为它将成为你未来道路上的灯塔，也可能是你灵魂的枷锁。但无论如何，它将成为你的一部分。”

    康拉德看着那只宽厚、布满战斗痕迹却异常稳定的手，又看了看埃里昂那深邃的眼眸。他看到了认真，看到了认可，也看到了一种深沉的、仿佛知晓许多秘密的凝重。他伸出自己瘦小、还有些脏污的手，用力握住了埃里昂的手指。

    “我记住了。”少年说道。

    协议，在这一刻达成。不是施舍与接受，更像是一种基于共同认知和未来期许的契约。一个流落异星的基因原体，与一个来自另一段时间的修正者，在诺斯特拉莫的黑暗深处，为了一条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