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鲁斯伸出手，想碰碰他，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看着埃里昂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那些缠绕的绷带，看着那些连接着生死的管线——他不敢碰。他怕自己的钢铁之手太冷，太硬，会伤到他。

    

    最后，他只是轻轻握了一下埃里昂的手指。那手指冰冷而无力，但在他掌心中微微动了一下，回应了他。

    

    费鲁斯松开手，站直身体。他看着埃里昂，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个词：

    

    “活着。”

    

    然后他转身离开。他的步伐仍然沉稳，但他的背影似乎比平时更加沉重。

    

    伏尔甘走过来时，整个大厅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一点。

    

    火蜥蜴的原体身躯庞大，每一步都带着熔炉般的热度。但他的脸上满是悲伤，那双温和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眶微红。

    

    他在轮椅前跪下——不是单膝，是双膝跪下。这个姿势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伏尔甘是原体，是半神，他从不对任何人下跪。但此刻他跪下了。

    

    “兄弟。”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对不起……我来晚了……”

    

    埃里昂看着他，那双半闭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他想要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伏尔甘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握住了埃里昂的手。他的手很热，那是火蜥蜴特有的温度，是生命的温度。他感觉到埃里昂的手在他掌心中微微颤抖，那颤抖很微弱，但他感觉到了。

    

    “你会好的。”伏尔甘说，“我见过太多伤，太重太重的伤。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活。你有那么多兄弟等着你，你怎么能死？”

    

    埃里昂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微笑，一个虚弱但真实的微笑。

    

    伏尔甘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枚吊坠，那吊坠上挂着一小块黑曜石，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这是我家乡的石头。”他说，“诺克特恩的火山石。它带着火山的温度，带着生命的力量。给你。”

    

    他把吊坠轻轻放在埃里昂的手心，让他的手指握住它。

    

    埃里昂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要握紧。他的手太无力了，握不住。但伏尔甘的手覆在上面，帮他握住了。

    

    “它会保护你。”伏尔甘说，“就像我们会保护你。”

    

    埃里昂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也许是泪，也许是光。

    

    伏尔甘又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他的眼睛还红着，但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微笑——那是安慰的笑，是鼓励的笑，是相信他会好的笑。

    

    洛迦走过来时，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怀言者的原体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悲痛。他走到轮椅前，停下，低头看着埃里昂。然后他跪下来，不是单膝，是双膝，就像伏尔甘那样。

    

    他开始祈祷。

    

    不是大声的祈祷，是默祷。他的嘴唇在动，但听不见声音。他的眼睛闭着，双手合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虔诚的气息。

    

    周围的原体们看着他，没有人打扰。他们知道洛迦在做什么。他在为埃里昂祈祷，向帝皇祈祷，向一切可以祈祷的力量祈祷。

    

    洛迦想起了科尔奇斯。想起了他曾经跪拜的假神，那些差点让他堕落的邪神。是埃里昂找到他，在他最迷茫的时候。是埃里昂和他进行那三天三夜的神学辩论，帮他找到真正的信仰。是埃里昂让他明白，信仰不是盲从，是对真理的追求。

    

    此刻他看着埃里昂，这个曾经引导他走向光明的人，此刻奄奄一息地躺在轮椅上。他的心像被撕裂一样痛。

    

    他的祈祷持续了很久。没有人打断。整个大厅静得只能听见洛迦嘴唇微动的声音和埃里昂微弱的呼吸声。

    

    当他终于睁开眼睛时，他的眼中含着泪。

    

    “帝皇会保佑你。”他说，声音沙哑，“我请求他。他会听我的。”

    

    埃里昂看着他，轻轻点头。

    

    洛迦伸出手，在埃里昂的额头上画了一个符号——那是怀言者的祝福符号，是帝皇之道的象征。他的手很轻，轻得几乎没有触碰到皮肤。

    

    “你不是一个人。”洛迦说，“你有我们。有帝皇。有整个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