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基里曼的原话。他在一次原体议会上说过，语气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份平静之下的愤怒。

    

    当帝皇穿过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走廊，来到原体私人舱室的时候，没有人敢出声。那些看见他的军官们站在原地，像雕像一样僵硬，想说“原体大人正在……”又不敢说，想行礼又怕出声。帝皇只是挥了挥手，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推开门。

    

    然后他看见了这一幕——

    

    罗伯特·基里曼，十三军团的基因原体，五百世界的共主，帝国摄政王，正泡在一个巨大的浴缸里。浴缸里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块防水数据板，他正一边泡澡一边批阅文件，嘴里还叼着一支笔，眉头紧锁，一副“这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的表情。

    

    帝皇站在门口，看着他。

    

    基里曼没有抬头。他太专注了，专注到没注意到门开了，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没注意到那个人的存在让整个房间的光线都变了一点点。他只是盯着手里的数据板，嘴里嘟囔着：

    

    “这个行政效率……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这种报告也敢往上递……那个谁，给我拿一下第七区的……”

    

    他说着，抬起头——

    

    然后他僵住了。

    

    数据板从手里滑落，“噗通”一声沉进水里。嘴里的笔也掉下来了，在浴缸里漂着。他就那样保持着一个半起身的动作，不上不下，不前不后，整个人卡在了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

    

    金色的光芒。

    

    那个光芒他太熟悉了。

    

    “父……父亲？”

    

    基里曼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经历了极其复杂的运转：

    

    第一，帝皇来了。第二，帝皇来之前没有任何通知。第三，帝皇来的时候我正在泡澡。第四，我正在泡澡的时候帝皇来了。第五，我现在应该站起来行礼。第六，我没穿衣服。第七，我不能光着屁股站起来面对帝皇。第八，但是我不能躺着不起来面对帝皇。第九——

    

    他的思维卡住了，就像他的身体一样，卡在了一个半起不起的尴尬姿势里——膝盖弯着，手扶着浴缸边缘，屁股离开水面大概五厘米，然后又僵在那里。

    

    基里曼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那是面对帝皇时最基本的礼仪。但他的身体刚一动，就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没穿衣服。

    

    完全没穿。

    

    任何衣服都没有。

    

    他要站起来吗？站起来，光着屁股面对帝皇？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那他不站起来？不站起来，躺在浴缸里面对帝皇，那也太不尊敬了。

    

    他的身体卡在一个半起不起的状态——膝盖弯着，手扶着浴缸边缘，屁股离开水面大概五厘米，然后又僵在那里。

    

    基里曼的脸红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

    

    帝皇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笑容吗？基里曼不确定。他从来没在帝皇脸上见过笑容。也许只是光线问题。

    

    “继续泡吧。”帝皇说。

    

    基里曼没动。他不知道该不该信这话。

    

    “我让你继续泡着。”帝皇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点……是什么？无奈？好笑？耐心？

    

    基里曼慢慢地、试探性地、一点一点地坐回水里。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帝皇，像是怕他突然拔剑或者做别的什么事。帝皇没有。他只是转头对门外说了句什么，然后一个侍从战战兢兢地搬进来一把椅子，放在浴缸旁边。

    

    帝皇坐下了。

    

    基里曼觉得自己在做梦。

    

    帝皇坐在他浴缸旁边。和他说话。用那种……那种不是在下命令的语气。

    

    “你辛苦了。”帝皇说。

    

    基里曼眨了眨眼睛。他怀疑自己耳朵进水了。

    

    “帝国很糟糕。”帝皇继续说，“我知道。”

    

    基里曼的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帝皇说帝国很糟糕？帝皇亲口说帝国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