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认命的光。

    

    李维继续走。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但他知道，他在找。

    

    他在下层巢都走了三天。

    

    三天里，他看到了太多东西。他看到了帮派的人在街头收“保护费”，把一个交不起钱的老人的手指一根根掰断。他没有出手——因为他看到那个老人被掰断手指后，默默地站起来，用剩下的手指捡起地上的硬币，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回家。那不是屈服，那是忍耐。那种忍耐里有一种东西，一种比愤怒更持久的东西。他看到了一个女人在巷子深处被几个男人拖走，她没有喊叫，只是在被拖走的时候，用嘴咬住自己的衣领，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看到了几个孩子围着一只死老鼠，用石头剪刀布决定谁吃。赢的那个孩子把老鼠分成几份，每一份都切得整整齐齐，最小的那份给了自己。

    

    他看到了绝望，也看到了绝望中的东西。那种东西很小，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但它还在燃烧。

    

    第三天夜里，他找到了那个人。

    

    那是一个男孩。十二三岁，瘦得像一根竹竿，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大了好几号的旧军装。军装的袖子被卷了好几道，裤腿也被扎起来，露出细瘦的脚踝。他的脸上全是灰，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团被遗弃的鸟窝。但他的手很干净——至少指甲缝里没有泥。这在底层巢都里是一个信号：这个人还在乎自己。

    

    男孩蹲在垃圾堆旁，用一个铁钩子在翻找什么。他的动作很专注，很认真，每一件被翻出来的东西都要仔细看一看，摸一摸，然后决定是留下还是扔掉。留下的东西被他放进一个破旧的布袋里，扔掉的东西被他整齐地码在一边——不是随手乱扔，是码好，像是怕给别人添麻烦。

    

    李维站在暗处，看着他。

    

    他看到了男孩翻出一块生锈的金属板，看了看，扔掉了。他翻出一个坏掉的电子元件，看了看，放进布袋。他翻出一截电线，在手里掂了掂，也放进布袋。他翻出一只死老鼠——不是今天死的，已经干瘪了——看了看，犹豫了一下，也放进了布袋。

    

    李维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那只死老鼠会被做成什么。蛋白质。在底层巢都，蛋白质就是蛋白质，不管它从哪里来。

    

    男孩忙了很久，直到布袋鼓起来，他才站起来，捶了捶腰。他的动作很老练，像一个做了几十年苦工的老人，不像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他背起布袋，转身走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李维跟上他。

    

    男孩走得很急，但不乱。他会在每个拐角处停下来，听听身后的声音，看看有没有人跟着。他的警惕性很高，但还不足以发现一个原体。李维跟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巷道，绕过一堆又一堆垃圾，最后来到一扇门前。

    

    那扇门是铁的，锈迹斑斑，但关得很严实。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不是普通的钥匙，是一根被磨成特定形状的铁丝——插进锁孔，拧了几下，门开了。他闪身进去，门又关上了。

    

    李维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他闭上眼睛，让灵能像水一样渗透进去。

    

    门后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大概只有几平方米，用捡来的纸板和铁皮隔成了两个空间。外间堆满了杂物——那些男孩捡来的、还没处理的东西。里间有一张床，是用木板和砖头搭的，上面铺着一层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旧毯子。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

    

    八岁。大概。

    

    她的脸很小，小得像拳头。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下面的血管。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很急，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她的嘴唇是干裂的，泛着不正常的红色——那是发烧的痕迹。

    

    男孩走进去，把布袋放在地上。他蹲在床边，轻轻摸了摸女孩的额头。

    

    “姐。”女孩醒了，声音很轻，像蚊子叫。

    

    “醒了？”男孩的声音也很轻，“饿不饿？”

    

    女孩摇摇头。男孩没有理她，从布袋里翻出那截电线，又从角落里找出几件其他的东西，开始组装什么。他的手很巧，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一个简陋的加热装置就做好了。他接上从电线里剥出来的铜丝，用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电池供电，然后从另一个袋子里倒出一些粉末——那是一种代餐粉，最便宜的那种，泡水能变成糊糊，有热量，但没什么营养。

    

    他把粉末倒进一个破碗里，加上水，放在加热装置上。水很快就热了，糊糊的香味飘出来。男孩把碗端起来，用嘴唇试了试温度，然后递给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