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

    

    女孩接过碗，没有喝。她看着男孩：“你呢？”

    

    “我喝过了。”

    

    女孩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大，很亮，里面有一种不属于八岁孩子的东西。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碗递回去。

    

    男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

    

    “真的喝过了。”他说，“路上捡到一块面包，过期了，但还能吃。”

    

    女孩还是看着他。她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的脸。那手很小，很瘦，指甲剪得很整齐——那是男孩帮她剪的。

    

    “哥。”她说，“你别骗我。”

    

    男孩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轻轻说：“没骗你。”

    

    女孩没有追问。她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又递回去：“一起喝。”

    

    男孩接过碗，也喝了一口。他们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把那碗稀薄的糊糊喝完了。

    

    喝完，女孩又躺下了。她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还是很急。男孩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女孩又开口了：“哥，今天学了什么字？”

    

    男孩想了想，说：“学了‘人’。”

    

    “‘人’怎么写？”

    

    男孩用手指在灰尘里一笔一画地写。那字写得很端正，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女孩看着那个字，也伸出手，在旁边写了一个。她的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同一个字。

    

    “哥，人为什么要活着？”

    

    男孩愣住了。

    

    他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活着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女孩看着头顶的铁皮天花板。那里没有太阳，只有生锈的金属和漏水的痕迹。

    

    “可是这里没有太阳。”她说。

    

    男孩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块遮住墙洞的纸板挪开一点。外面是另一面墙，三米远的地方，也是生锈的金属。没有太阳。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板放回去。

    

    “总有一天会有的。”他说，“我保证。”

    

    女孩没有回答。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睡着了。

    

    男孩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边，从那堆杂物里翻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纸。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但被仔细地抚平过。纸上画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金色甲胄、拿着剑的人。那是帝皇。粗糙的印刷品，不知道是从哪本破书上撕下来的，被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男孩跪在那张画像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帝皇保佑。”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妹妹，又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让我妹妹好起来。我会还的。用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