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个男孩最后看他的眼神。不是恨，不是怨，是失望。是那种“我以为你能救我妹妹”的失望。他没有。他什么都没做到。他甚至不敢告诉他，你的妹妹已经死了。他不敢。他是懦夫。他是最大的懦夫。

    

    他怀疑自己所有的一切。力量——有力量又怎样？连两个孩子都救不了。智慧——知道未来又怎样？该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善意——善意是这世上最廉价的东西。那个男孩的妹妹需要的是药，是食物，是一个能把她从邪教徒手里抢出来的人，不是善意。他什么都给不了。他只有善意。善意有什么用？善意能喂饱一个孩子吗？善意能治好一个病人吗？善意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吗？不能。什么都做不了。

    

    他开始封闭自己。他把那根棍子丢在角落里，不再拿起。那根棍子，他用灵能缩小的裂空戟，曾经是他最信任的武器。现在它只是一根铁棍，插在泥地里，生锈，发霉，没有人要。他把黑布撕成条，一圈一圈地缠在眼睛上，缠得很紧。不是看不见了，是不想看了。每看到一张脸，他都会想起那个男孩。每看到一个孩子，他都会想起那个女孩。每看到一个在黑暗中挣扎的人，他都会想：我能救他吗？还是只是让他多活几天，然后死在另一个地方？他承受不了。

    

    眼睛被黑布蒙住之后，世界安静了。看不见那些脸了，看不见那些血了，看不见那些废墟了。只有黑暗。纯粹的黑暗。黑暗很好。黑暗不用思考，不用选择，不用承担。黑暗只是在那里。他想成为黑暗的一部分。

    

    他不再去太阳穴了。那个他亲手改造的庇护所，空了。床铺还在，食物还在，那些画着太阳天鹰的纸还在。但没有人了。那些孩子走了。有的死了，有的被送到战团了，有的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着自己的呼吸。那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屋子都在震。他站起来，走出去，把门关上。没有回头。

    

    他不再去找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了。他不再去听那些求救的声音了。他不再去看那些在黑暗中发光的人了。他蒙着眼睛，在下层巢都的街道上游荡。像一个鬼魂。没有目的，没有方向，没有意义。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找。也许在找一个可以死的地方。也许在找一个不会死的地方。他不知道。

    

    人们开始议论他。

    

    “那个蒙着眼睛的人，他在找什么？”

    

    “不知道。也许在找自己。”

    

    “他看起来好奇怪。他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他说话。”

    

    “他是不是疯了？”

    

    “也许吧。在这里，疯的人太多了。”

    

    他听见了。但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他是谁？说他是原体？说他是帝皇的儿子？说他是穿越者？说他能一拳打碎一栋楼？有什么用？他连一个孩子都救不了。他连一个孩子都救不了。

    

    他在一个角落里坐下来。背靠着墙，缩成一团，蒙着眼睛，听着周围的声音。有人路过，脚步声很急。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有人在哭，声音很小。有孩子在跑，笑声很脆。笑声。

    

    他听见孩子的笑声。

    

    他抬起头。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那笑声就在不远处。清脆的，明亮的，像那个男孩的声音。像那个女孩的声音。他站起来，朝那个方向走去。脚踢到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不管。他继续走。笑声越来越近。他伸出手，摸到了墙壁。是转角。他转过去。

    

    笑声停了。

    

    “你是谁？”一个孩子的声音。

    

    他没有说话。

    

    “你的眼睛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你是瞎子吗？”

    

    他站在那里，蒙着眼睛，面对着那个声音的方向。

    

    “你怎么不说话？”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用过：“我……我找……”

    

    “找什么？”

    

    “找……”他停住了。找什么？找那个男孩？他死了。找那个女孩？她死了。找一个能救的人？救了又怎样？他站在那里，说不出话。

    

    “你好奇怪。”那个孩子说，“我要走了。”

    

    脚步声远去。

    

    他站在原地，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