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了。只剩下黑暗。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蒙着眼睛的布湿了。是汗？是泪？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什么都看不见了。不是蒙着眼睛看不见，是心里看不见了。

    

    他想起那个男孩。他想起他攥着刀，站在门口，浑身发抖，但一步都没有退。他想起他问那个问题。“大人，你为什么不早来？”他没有回答。他回答不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早来？他去了那么多地方，杀了那么多人，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错过了那个女孩？他去了哪里？他在做什么？他为什么不早来？他给不了答案。他什么都给不了。

    

    他想起那个女孩。他想起她手里的帝皇圣像，想起她祈祷的声音，想起她眼中那轮太阳。那轮太阳灭了。被他亲手灭的？不是他杀的，但他没能救。有什么区别？他没救，就是杀了。他是凶手。他是最大的凶手。

    

    他蹲在角落里，抱着头，缩成一团。他想起那天他找到那个女孩的时候。她躺在那堆废墟里，身上全是伤，脸上全是血，眼睛睁着，看着天。她的手还攥着那尊帝皇圣像。他把那尊像从她手里拿出来。已经碎了。碎成几块，裂痕像干涸的河床。他把那些碎片收起来，放在口袋里。很重。每一块都很重。

    

    他摸了摸口袋。碎片还在。他一直带着。不知道为什么要带着。也许是为了记住。记住他什么都做不了。记住他连一个孩子都救不了。记住他是懦夫，是废物，是一个穿着原体皮的普通人。

    

    他闭上眼睛。黑布下面，还有黑暗。黑暗叠着黑暗，没有尽头。他沉下去，沉下去，沉到最底下。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黑暗。只有他一个人。

    

    他开始想起那些被他杀的人。不是帮派头目，不是人贩子，是那些普通人。那些他以为是坏人，但也许不是那么坏的人。那些只是为了活下去的人。那些和他一样，在黑暗中挣扎的人。他杀了他们。因为他觉得他们该死。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觉得他们该死？他连自己该不该活着都不知道。

    

    他想起那个管事的儿子。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但那天他杀了那个管事后，他的儿子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过自己。他放过了。然后呢？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他死了吗？还是活着？还是变成了和他父亲一样的人？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起那些被他救的人。他们后来怎么样了？他们真的活得更好了吗？还是从一种地狱掉进了另一种地狱？他不知道。他不敢知道。他怕知道。他怕知道他们又死了，死得更惨，死得更慢，死得更没有意义。他怕知道他们变成了坏人，变成了他该杀的人。他怕知道他们恨他，怕知道他们怨他，怕知道他们也在等一个人来救，但那个人没有来。

    

    他抱着头，缩在角落里。蒙着眼睛的布湿透了。是汗，是泪，是血。他分不清。他什么都分不清了。他只知道，他在往下掉。掉了很久很久，还在掉。他碰不到底。也许永远碰不到底。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一年。他坐在那个角落里，没有动过。有人路过，有人停下，有人问他要不要吃的，有人往他面前放了几个硬币。他没有动。有人骂他，有人踢他，有人吐口水。他没有动。他是原体。他能徒手撕开一辆坦克，他能一拳打碎一栋楼。但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不是身体没有力气，是心没有力气。

    

    他想起那个男孩。想起他最后说的话。“大人，你为什么不早来？”他为什么没有早来？他去了哪里？他做了什么？他杀了那么多人，救了那么多人，有什么用？该来的时候，他没有来。不该来的时候，他来了。他什么都做不对。他什么都做不好。

    

    他想起那个女孩。想起她手里那尊帝皇圣像。想起她祈祷的声音。“帝皇保佑我的家人。”帝皇没有保佑她。他也没有。他和帝皇一样。他们都不在乎。他在乎吗？他真的在乎吗？如果他真的在乎，他会来早一点。如果他在乎，他不会让她死。如果他在乎……他不在乎。他从来没有在乎过。他只是觉得应该在乎。但应该在乎和真的在乎，是不一样的。

    

    他躺在那里。地上很凉，很硬。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躺下的。也许摔倒了，也许自己躺下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很累。不是那种打了一仗之后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从心里长出来的累，从灵魂里流出来的累。那种累，睡一觉好不了。吃什么都补不回来。他闭上眼睛。黑布下面，还是黑的。他已经分不清黑布和眼睛的区别了。都是一样的黑。

    

    他梦见那个男孩。他站在那扇门前，攥着刀，浑身发抖。但这次，他没有说“大人”。他只是看着埃里昂，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说。那眼神不是恨，不是怨，是失望。是那种“我以为你能救我妹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