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望。他站在那里，看着埃里昂，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走进黑暗里。再也没有回头。

    

    他梦见那个女孩。她坐在那间破屋子里，抱着那尊帝皇圣像，祈祷。“帝皇保佑我的家人。”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她的身体在发光，金色的，温暖的，像太阳。然后光灭了。她消失了。黑暗里只剩下那尊破碎的像。

    

    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什么都抓不住。

    

    他醒了。还是那个角落，还是那条巷子，还是那片黑暗。他摸了摸口袋。碎片还在。很重。每一块都很重。他攥着那些碎片，攥得很紧。碎片割破了手，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不在乎。疼吗？不疼。比心疼轻多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热，感觉不到疼。只有黑暗。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李维？是埃里昂？是那个穿越者？是那个原体？他不知道。什么都不像。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一个蒙着眼睛的人，蹲在巷子里，攥着一堆碎片。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想知道。他也不想让人知道。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是原体，不想让人知道他连两个孩子都救不了，不想让人知道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张开嘴，想喊。喊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是那些话，那些说不出来的话，那些不知道该对谁说的话。他有很多话想说。他想告诉那个男孩，对不起，我来晚了。他想告诉那个女孩，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他想告诉那些他杀的人，对不起，我没有资格审判你。他想告诉那些他救的人，对不起，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他想告诉帝皇，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信任。他想告诉自己，对不起，你什么都不是。

    

    但他说不出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张着嘴，没有声音。像一条鱼，被扔在岸上，挣扎，翻腾，然后不动了。他坐在那个角落里，蒙着眼睛，攥着碎片，张着嘴，没有声音。像一个死人。比死人还像死人。

    

    天亮了，天黑了，又亮了，又黑了。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没有动过。有人在他面前放了一碗水。他渴了，但他没有喝。有人在他面前放了一块面包。他饿了，但他没有吃。有人在他面前放了几个硬币。他不需要。他什么都不需要。他只需要死。但他死不了。他是原体。他的身体会自我修复。他的心脏会一直跳。他的肺会一直呼吸。他死不了。他连死都做不到。

    

    他想起那个老头。老莫。那个收养了二十三个孤儿的老人。他死了。他埋了。竖着埋的。站着死的。他站了一辈子，最后站着死的。他呢？他坐着，蹲着，躺着，蜷着。他没有站过。他从来没有真正站过。他以为自己站了。他以为自己在下层巢都杀了那么多人，救了那么多人，是在站着。他没有。他跪着。他一直在跪着。跪在那些死去的人面前，跪在那些救不了的人面前，跪在自己面前。他从来没有站起来过。

    

    他想起那个男孩。他站着。他攥着刀，站在门口，面对那些比他强大一百倍的敌人，一步都没有退。他站着。他才是真正站着的人。他呢？他连面对那个男孩的勇气都没有。他不敢告诉他，你的妹妹死了。他不敢。他跑了。他跑了。他是原体，他是穿越者，他知道未来，他能打碎星球，但他跑了。他连一个孩子都不敢面对。

    

    他笑了。笑自己。笑自己可悲，笑自己可怜，笑自己什么都不是。那笑声很难听，像哭。他不知道自己在笑还是在哭。也许都是一样的。笑和哭，高兴和难过，活着和死了，都是一样的。什么都没有意义。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救不了。

    

    他站起来。不是因为想站，是因为蹲太久了，腿麻了。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他伸出手，摸着墙，一步一步地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没有意义。只是走。往前走，往左走，往右走，都一样。哪里都是黑暗。哪里都是他一个人。

    

    他撞到什么东西。摔倒了。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很凉，很硬，很臭。他不想起来。趴着挺好的。趴着不用想，不用看，不用选择。趴着只是趴着。他把脸埋进泥里，闭上眼睛。黑布下面是泥，泥下面是黑暗。黑暗下面是黑暗。黑暗的尽头，还是黑暗。

    

    他想起那个女孩说过的话。“你为什么要救我？”他回答不了。他回答不了任何问题。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要到哪里去？他为什么要活着？他为什么要来这个时代？他为什么要成为原体？他为什么要穿越？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他回答不了。一个都回答不了。他只是一个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人。一个什么都不配的人。

    

    他趴在那里，脸埋在泥里，蒙着眼睛，攥着碎片，一动不动。有人在旁边走过，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踢了他一脚。他没有动。有人停下来，蹲在他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