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问：“你还好吗？”他没有回答。那人叹了口气，走了。他趴在那里，继续趴着。也许趴一辈子。也许趴到死。也许死了也是趴着。

    

    他想起那些被他杀的人。那些帮派头目，那些人贩子，那些以痛苦为乐的人。他们死了。他杀了他们。然后呢？新的来了。和旧的一样。甚至更坏。他什么都没改变。他杀了一批坏人，又来了一批。他救了一批好人，死了一批。这个世界不需要他。这个世界不需要任何人。它只是在那里，转着，烂着，等着最后一天。

    

    他想起那些孩子。那些被他送到战团的孩子。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他们成了阿斯塔特了吗？他们杀坏人了吗？他们救人了吗？他们快乐吗？他们后悔吗？他们恨他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送他们走。是为了让他们有更好的生活，还是为了让自己良心好过一点？他分不清了。他什么都分不清了。

    

    他想起那个女孩。那个被他送到帝皇之子军团的女孩。她现在怎么样了？弗格瑞姆说她是“真正的完美”。弗格瑞姆知道什么？弗格瑞姆是原体，是帝皇的儿子，是完美的化身。他懂什么？他懂黑暗吗？他懂绝望吗？他懂那种在泥泞里爬了一辈子、什么都没抓到、最后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吗？他不懂。没有人懂。只有他懂。他懂。他太懂了。他懂到想死，但死不了。

    

    他趴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还在那里。没有死。没有活。只是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像一堆垃圾，像那些被人遗忘的东西。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那些脸，那些名字，那些声音，都模糊了。他记不清那个男孩长什么样了。他记不清那个女孩的声音了。他记不清那个老头埋在哪了。他什么都记不清了。只剩下黑暗。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松开手。那些碎片从指缝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很轻的声音。他听不见。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世界离他很远。声音很远，光很远，人很远。只有他自己，在黑暗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淡，快要消失了。他快要消失了。他想。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趴在那里，等着消失。等了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他没有消失。他还是在那里。在泥里，在黑暗里，在他自己的绝望里。他没有消失。他消失不了。他是原体。他的身体会自我修复。他的心脏会一直跳。他的肺会一直呼吸。他死不了。他连消失都做不到。

    

    他闭上眼睛。不是黑布蒙着的那种黑，是真正的黑。那种从心里长出来的黑，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黑，从灵魂里流出来的黑。那种黑，遮不住，擦不掉，治不好。它就在那里。一直就在那里。他睁开眼。还是黑的。闭上眼，也是黑的。都一样了。什么都一样了。

    

    他趴在那里。等。等什么？他不知道。也许等死。也许等奇迹。也许等一个人来告诉他，你还有用，你还能救一个人，你还没有被所有人遗忘。没有人来。没有人会来。他什么都不是。他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想起帝皇。那个他曾经相信的人。那个他曾经以为是人类希望的人。他想起帝皇坐在黄金王座上，光芒万丈，俯瞰众生。他想起帝皇说：“为了人类。”为了什么人类？为了那些在泥里等死的人？为了那些被遗忘的人？为了那些从来没有人看过一眼的人？帝皇不在乎。他从来不在乎。他只在乎他的网道，他的帝国，他的计划。人是工具。人是棋子。人是可以牺牲的。他呢？他也是工具。他也是棋子。他也是可以牺牲的。

    

    他想起那些孩子。那些在黑暗中发光的孩子。他们才是真正的人。他们才是真正的人类希望。不是帝皇，不是原体，不是阿斯塔特，是他们。那些在泥泞里还相信光明的人，那些在绝望里还相信希望的人，那些在死亡面前还相信活着的人。但他们死了。他们都死了。他什么都救不了。他什么都改变不了。他只是一个人。一个多余的人。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他趴在那里，脸贴着泥，蒙着眼睛，攥着拳头。拳头里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抓不住。从来都抓不住。

    

    他张开嘴。这一次，他喊出来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像被碾碎的东西。“啊——”那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撞在墙上，碎成更多更小的声音，然后消失。没有人听见。没有人会在意。他喊完了，又沉默了。比之前更沉默。比死还沉默。他趴在那里，等着。等什么？不知道。等天亮？天不会亮了。等希望？希望死了。等人来？没有人会来。他只能等。等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黑布下面是黑暗。黑暗下面是黑暗。黑暗的尽头，还是黑暗。他在黑暗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淡。快要消失了。真的快要消失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感觉不到自己的脚了，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他只剩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