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她说，声音很轻，“就像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我也不知道怎么知道的，就是知道。”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再说话。只是跟在他旁边，继续走。

    

    又走了一天。

    

    她又跑开几次。这次是捡到一块布，说要给他擦棍子。他拒绝了，她就自己拿着，叠成一个小方块，揣在怀里。又捡到一个瓶盖，说是宝贝，要留着。又捡到半截蜡烛，她说，晚上可以点。

    

    “你不是说有个地方有干草吗？”他忽然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很高兴地说：“有！你要去吗？”

    

    “带路。”

    

    她跑在前面，小短腿捣腾得飞快。他跟着她，棍子不再敲地了——他怕那声音会吓跑什么东西。

    

    那个地方是一个废弃的管道，两头堵着，只留了一个小口子钻进去。里面铺着干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已经压得扁扁的。很小，他进去以后，几乎占了全部空间。她缩在他旁边，小小的，像一只猫。

    

    她真的点了一根蜡烛。那光很弱，摇摇晃晃的，但他看见了。不是用灵能，是用眼睛。蒙着布的眼睛，看见了光。

    

    “大人，”她轻声说，“你为什么要蒙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不想看。”

    

    “为什么不想看？”

    

    “因为看了会难过。”

    

    她想了想，然后说：“那你看我就不会难过。”

    

    他愣了一下。

    

    “因为我很好看的。”她说，语气很认真，“我每天都笑，笑就好看。你看了就不难过了。”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那只握着棍子的手，松开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大人，你能不能……不要走？”

    

    他没有回答。

    

    “我一个人的时候，不怕。但你来了以后，我就怕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怕你走了以后，我又一个人。”

    

    蜡烛的光晃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他的手太大，她的头太小，他只能轻轻地放着。

    

    “不走。”他说。

    

    她笑了。那笑容在烛光里，亮得像灯。

    

    那一夜，他没有闭上眼睛。

    

    不是因为不想闭，是因为怕闭了，就看不见那盏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