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画了三个月。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有时候画到凌晨，炭笔断了，他就用指甲在纸上划出痕迹。有时候眼睛看不清了，他就闭上眼睛，用手指摸着纸上的线条，在脑子里继续画。他的工坊里堆满了废纸，那些画废的图纸被揉成一团，扔在角落，堆得像座小山。他的技术军士们不敢扔，也不敢碰，因为每一张废纸上都有他的笔迹，而他的笔迹，在某种意义上是圣物。

    

    三个月后，他完成了。三百一十七版，不是最终版，是他“暂时满意”的版本。他知道还会有第三百一十八版、第三百一十九版，因为完美是不存在的，但他会一直画下去，直到他画不动为止。

    

    帝皇看过他的图纸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好。”一个字。佩图拉博知道，对帝皇来说，一个字就是最高的评价。

    

    从那天起，佩图拉博在泰拉的地位就变了。不再只是“钢铁勇士的原体”，而是“那个把太阳系变成堡垒的人”。禁军们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高领主们对他的态度不一样了，就连多恩——多恩什么都没说，但佩图拉博知道，多恩在看。

    

    佩图拉博有时候会想，多恩会不会生气。不是因为他的图纸被废了，而是因为佩图拉博做得比他好。多恩不是那种会嫉妒的人，但他是那种会较劲的人。佩图拉博也是。他们是一类人，所以佩图拉博知道，多恩心里一定在想：“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佩图拉博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帝皇对他的欣赏，不是一星半点。

    

    佩图拉博不是那种需要被认可的人。他是钢铁勇士的原体，他的价值不需要别人来定义。但帝皇不一样。帝皇的认可，对每一个原体来说，都是一种无法替代的东西。不是虚荣，不是骄傲，是一种“我的存在是有意义的”确认。

    

    佩图拉博在帝皇的眼神里看到了那种确认。不是一次，是很多次。每一次他交出新的图纸，帝皇都会看很久，然后点点头。那个点头很轻，但对佩图拉博来说，比任何奖章都重。

    

    他想起在奥林匹亚的日子。那时候他还没有被帝皇找到，他只是一个被困在废墟中的孩子，用废铁和零件造出了一座城市。没有人欣赏他，没有人认可他，没有人告诉他“你做得很棒”。他的养父只关心他能不能打仗，他的姐姐只关心他会不会受伤。他一个人，在黑暗中，孤独地建造。

    

    现在不一样了。帝皇在看，帝皇在点头，帝皇说“好”。这就够了。

    

    佩图拉博对自己说，他要做得更好。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因为他值得。

    

    所以他开始关注那些“份外”的事。

    

    他的正式职责是防御，但他顺手把民生建筑的规划也接了。不是因为他喜欢设计房子，是因为他觉得那些民用建筑在战时也可以变成防御工事。一座学校，它的地下室可以改成弹药库；一座医院，它的走廊可以变成火力点；一座工厂，它的烟囱可以装上防空炮。这些细节，多恩不会考虑，基里曼不会考虑，只有佩图拉博会考虑。不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是因为他们的思维方式不一样。多恩想的是“怎么挡住敌人”，基里曼想的是“怎么让帝国运转”，而佩图拉博想的是“怎么让每一块砖、每一根钢筋、每一扇窗户都在该发挥作用的时候发挥作用”。

    

    他在民用建筑的设计标准中加入了大量军用要求。墙体的厚度增加了，窗户的大小缩小了，楼梯的宽度统一了，地下室的数量翻倍了。他在每一栋建筑的图纸上都标注了“战时改造方案”——如果需要，施工队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把这栋建筑变成一座小型堡垒。那些建筑师们一开始很不理解，觉得这个原体管得太宽了。但佩图拉博没有给他们拒绝的机会。他把修改后的标准直接发给了施工部门，附上了一份简短的通知：“按此执行。”没有人敢违抗原体的命令，尤其是佩图拉博的命令。

    

    太阳系开始变了。

    

    木星轨道上的防御要塞一座接一座建成，每一座都有独立的虚空盾和火力系统，彼此之间又能相互支援。火星周边的机动舰队集结区配备了最先进的补给设施，舰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补给并出动。月球背面的隐蔽炮台藏在环形山的阴影里，从任何一个角度都无法发现，但它的射程覆盖了整个近地轨道。泰拉轨道的多层虚空盾像一层层蛋壳，把整颗星球裹在里面，每一层都有独立的能源供应，即使被击穿一层，剩下的还能继续工作。

    

    皇宫外围的防线更是夸张。佩图拉博把整片区域分成了十几个扇区，每个扇区都有自己的指挥中心、补给站、医疗站和预备队。防线之间的通道被设计成迷宫，敌人即使突破了一道防线，也会在通道中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