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被交叉火力消灭。每个扇区的防御工事都是独立的，但又可以通过地下通道互相连接。佩图拉博甚至设计了“放弃扇区”的预案——如果一个扇区守不住了，守军可以通过地下通道撤到下一个扇区，然后引爆预先埋设的炸药，把整个扇区变成废墟，让敌人无法利用。

    

    多恩看着这一切，什么都没说。

    

    佩图拉博有时候会想，多恩是不是在生闷气。但他知道不是。多恩不是那种人。多恩只是觉得，佩图拉博做得确实不错，没必要说什么。佩图拉博也不指望多恩说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就是这样，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是那种——佩图拉博说不上来。也许是“同行”？两个都是搞防御的，两个都在为同一个帝国服务，两个都觉得自己比对方强。但这不是坏事，佩图拉博觉得。有竞争才有进步。

    

    他不知道的是，多恩其实早就发现了他的小心思。

    

    罗格·多恩不是傻子。他是直，但不是蠢。他看着佩图拉博把泰拉翻了个底朝天，看着他把自己的图纸一张张扔进垃圾桶，看着他日以继夜地画那些比他更精确的线条，看着他像个疯子一样把每一块砖都算到了克。多恩知道佩图拉博在想什么。佩图拉博想证明自己比多恩强，想证明帝皇的选择是对的，想证明那个从奥林匹亚废墟中走出来的孩子，值得被信任。

    

    多恩不生气。他甚至觉得佩图拉博有点可爱。不是说佩图拉博这个人可爱——他一点都不可爱，他刻薄、固执、自以为是，像一块长满刺的铁——而是那种“拼命想要证明自己”的样子，让多恩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想证明自己，证明帝国之拳不是只会守城墙的石头，证明罗格·多恩不只是帝皇的儿子中的一个。他做到了，佩图拉博也做到了。只是佩图拉博自己还不知道。

    

    所以多恩选择沉默。不是因为他没话说，是因为他觉得，佩图拉博不需要他的评价。佩图拉博需要的是帝皇的评价，而帝皇已经给了。这就够了。

    

    佩图拉博不知道多恩在想什么。他也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手头的事。

    

    他刚刚完成了一件“多余”的事。

    

    奥特拉玛五百世界，基里曼的领地。那是帝国最富庶、最稳定、防御最完善的星区之一。基里曼花了上百年的时间经营那里，从行政体系到军事部署，从民生设施到星际航道，每一件事都做得井井有条。佩图拉博承认，基里曼是个天才。但他觉得，奥特拉玛的防御体系，还远远不够。

    

    不是基里曼做得不好，是基里曼的思维方式不同。基里曼想的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安全”，而佩图拉博想的是“如何用最大的代价获得绝对的安全”。基里曼会计算成本和收益，会在防御力度和经济发展之间找平衡。佩图拉博不找平衡。他要的是“绝对安全”，不管成本多高。因为在他看来，战争中没有平衡可言。敌人的炮弹不会因为你的预算有限就偏一点，恶魔的利爪不会因为你的民众需要吃饭就慢一点。要么守住，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所以他给奥特拉玛设计了一套新的防御体系。

    

    不是基里曼那种“点到为止”的防御，是佩图拉博那种“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防御。他把五百世界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重新规划了一遍，从星系的边缘到星球的核心，从轨道防御到地面工事，从常备兵力到预备队，从物资储备到撤退路线。他考虑了每一种可能出现的威胁——异形入侵、混沌突袭、内部叛乱、甚至天体灾害。他为每一种威胁设计了应对方案，又为这些方案的失败设计了备用方案，又为备用方案的失败设计了再备用方案。

    

    他花了两个月，画完了一整套图纸。不是电子版的，是手绘的。佩图拉博不相信电子数据，他觉得那些东西太容易被篡改、太容易被破坏、太不靠谱。他相信自己的手，相信那支炭笔，相信那张羊皮纸。他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图纸堆成了一座小山。他让技术军士称了一下，刚好一吨。

    

    他本来打算把图纸送到马库拉格之耀号上，亲手交给基里曼。不是因为他想邀功，是因为他想让基里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防御。他想让基里曼知道，那个被他称为“纸上谈兵”的钢铁勇士，其实什么都算到了。他还想顺便在基里曼面前显摆一下，让那个自以为是的管理者知道，打仗不是算账。

    

    然后亚空间风暴来了。

    

    通讯断了，航行停了，什么都动不了了。

    

    佩图拉博站在工坊里，手里还捏着那支炭笔，面前还摊着那张第三百一十七版图纸。他听着警报声，看着窗外那片被风暴染成紫色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