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午夜领主去了很久。奥拉夫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一百，两百，三百。当他的心跳数到四百的时候，他们回来了。

    

    他们从黑暗中出现，和离开时一样无声无息。但他们的步伐变了，不再是那种轻盈的、从容的节奏，而是带着一种急切的、几乎是在跑的速度。他们的身体在月光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奥拉夫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报告。”他说。

    

    第一个午夜领主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苍白的、瘦削的脸。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瞳孔放大，像猫在黑暗中看见猎物时那样。他的嘴唇在微微颤动，像冻坏了的人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

    

    “大人……那个居住地……有……有……”

    

    他结巴了。奥拉夫从未见过这个老兵结巴。他服役了两百年，见过比这更可怕的东西，杀过比这更恐怖的敌人。但此刻，他在结巴。

    

    “深呼吸。”奥拉夫说。

    

    那个午夜领主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然后说出来了。

    

    “居住地的中央有一座建筑。很大。不是普通的房子，是……是神庙。他们在里面祭拜。”

    

    “祭拜什么？”

    

    “祭拜一套……一套盔甲。”

    

    奥拉夫愣住了。

    

    “一套铠甲。”另一个午夜领主接话，他的声音也带着那种不正常的颤抖，“一套明显属于阿斯塔特体型的盔甲套装。我们潜行到了神庙门口，从门缝里看到了它。它被放在一个高台上，周围点着蜡烛，很多蜡烛。那光很暗，我们看不清细节。我们调整了头盔的视觉模式——热成像，光放大，多光谱——什么都试了。但我们仍然看不清。那盔甲周围的阴影是活的，它们在动，在遮挡我们的视线。”

    

    奥拉夫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还有什么？”

    

    “还有……他们在祈祷。”第一个午夜领主说，“我们听到了他们的祷词。大意是——是他们给我们带来了和平和稳定，是他们给我们带来了希望和生命。那套盔甲代表的人物，带来了这一切。”

    

    “他们说的是‘他们’，不是‘他’。”第二个午夜领主补充道，“复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奥拉夫站起来。他在反斜坡上走了几步，又走回来。他的脑海中在飞速运转——一套阿斯塔特体型的盔甲，被凡人当作神明祭拜，周围的阴影是活的，看不清细节，祷词中提到“他们”。这些人是谁？是忠诚派吗？是被遗忘的远征舰队残部吗？是叛乱军团的幸存者吗？还是更可怕的东西——某种混沌的陷阱，用看似神圣的外衣包裹着腐臭的内核？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我们要攻进去。”他说。

    

    有人立刻提出了反对。那是一个钢铁勇士的士官，他的甲胄厚重如堡垒，他的声音像金属碰撞一样坚硬。“大人，我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不知道是敌是友，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武器。贸然进攻，对我们没有好处。我们应该先观察，先收集情报，先——”

    

    “我们没有时间了。”奥拉夫打断他，“战舰上的弟兄们还在受苦。弹药快没了，药品快没了，食物快没了。我们这支小队是唯一的希望。如果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如果我们因为害怕而不敢行动，那战舰上的所有人都会死。”

    

    他环视所有人，看着那一双双藏在头盔后面的眼睛：

    

    “哪怕是死，我们也要把食物带回去。”

    

    没有人再反对了。

    

    他们开始整装待发。

    

    持有跳帮盾的战士站到了最前面。那些盾牌是标准的阿斯塔特装备，两米高，一米宽，由精钢和陶瓷复合材料锻造，足以抵挡重型爆弹的射击。他们把盾牌举在身前，形成一道移动的钢铁墙壁。后排是火力支援单位，他们的爆弹枪已经上膛，枪口指向居住地的方向。侧翼是突击单位，他们的链锯剑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午夜领主们又重新消失在黑暗中，这一次不是为了侦查，是为了收割——如果有人试图逃跑，他们会在暗影中把那些人切碎。

    

    奥拉夫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没有盾牌，只有他的剑。他的动力剑是凡铁锻造的，没有名字，没有历史，只是一柄普通的、被无数战士使用过的、锋利的剑。但那是他的剑，握在他手里，比任何神器都更致命。

    

    “前进。”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