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下山坡，向那个居住地走去。

    

    五十个人的队伍，在月光下像一条蜿蜒的蛇。盾牌在前，火力居中，侧翼张开，尾部由帝国之拳的老兵殿后。他们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节奏上，像心跳，像鼓点，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他们走了很久。月亮在他们的头顶慢慢移动，星星在天空中闪烁，风从山谷中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居住地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像一群萤火虫。

    

    当他们走到距离居住地大约一公里的地方时，那些灯火开始移动。不是飘，是——在聚集。像是有人通知了所有人，于是所有人都从屋子里走出来，走向同一个方向。那些灯火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居住地的中央，汇聚到那座神庙的周围，像是在等待什么。

    

    奥拉夫的心跳加快了。他的直觉在尖叫——有陷阱，有埋伏，有某种可怕的、不可预测的东西在等着他们。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他不能停。战舰上的弟兄们还在等。

    

    他们继续走。

    

    当他们走到距离居住地大约一百米的时候，那些灯火突然静止了。不是移动后停下，是——在同一瞬间，所有移动的灯火都停了，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暂停键。

    

    然后，那些灯火开始向他们移动。

    

    不是快跑，不是冲锋，是慢慢地、有序地、像潮水一样涌来。那些人从居住地中走出来，男女老少，手里举着火把，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他们走到居住地的边缘，停下来，然后——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不是逃跑，不是投降，是让路。像迎接客人一样，像欢迎英雄一样，像等待已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们要等的人一样。

    

    奥拉夫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阿斯塔特不害怕。是因为他不理解。他活了这么多年，打了这么多仗，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一群手无寸铁的凡人，面对五十个全副武装的阿斯塔特，没有尖叫，没有逃跑，没有投降，只是——让开了路。

    

    他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队伍停止。

    

    身后的人停下来了。五十个人的队伍，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同一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

    

    然后，一个老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很高，但对于阿斯塔特来说很矮。他穿着白色的长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的脸上布满皱纹，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但他的眼睛很亮，很清澈，像一汪泉水。他走到奥拉夫面前，停下来，双手抱拳，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人。”他说，用的是哥特语的变体，带着一种古老的口音，“你们需要什么？”

    

    奥拉夫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老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准备了无数种开场白——如果你投降，我们会善待你；如果你反抗，我们会杀死你；如果你交出补给，我们会离开——但没有一种适用于这种场景。一个凡人，面对一个阿斯塔特，不恐惧，不愤怒，不谄媚，只是平静地问：你们需要什么？

    

    “你……不怕我们？”奥拉夫终于问出来。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温暖的、让人想要放下武器的光。

    

    “不怕。”他说，“因为是他们带给了我们希望和生命。”

    

    话音未落，奥拉夫的汗毛倒立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倒立了。那种感觉从脊椎底部升起，像一条冰冷的蛇，沿着脊柱游走，穿过胸腔，爬上喉咙，钻进大脑。那不是恐惧——阿斯塔特不会恐惧。那是某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更本能的东西——那是羔羊发现自己在狼群中时的战栗，那是猎物意识到猎手就在身边时的颤栗。

    

    他的身体自己动了。他的剑从鞘中弹出，他的视线扫过四周，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有东西，有东西，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其他人也感觉到了。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那些在恶魔群中杀出血路的战士，那些从来不把死亡放在眼里的人——在一瞬间全部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他们的爆弹枪指向黑暗，他们的链锯剑发出刺耳的轰鸣，他们的眼睛在头盔后面疯狂地转动，试图找到那个让他们汗毛倒立的源头。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只有月光，只有风。

    

    然后他们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