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房屋后面，从街道尽头，从阴影中，从那些他们以为空无一人的角落里——走出了人。不，不是人。是巨人。

    

    他们有大约三米高，比阿斯塔特还要高出半个头。他们的身体被陈旧的、落满灰的铠甲包裹着，那铠甲是手工打造的，粗糙，笨重，但每一块钢板都经过万次锤打，每一道焊缝都承载着古老的匠人精神。他们的武器也是陈旧的——有巨大的双手剑，有沉重的战斧，有带着锈迹的长矛，还有一些奥拉夫叫不出名字的重型钝器。那些武器在月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像死者的眼睛。

    

    十几个，不，二十几个，不，更多。他们从黑暗中走出来，从四面八方涌来，向阿斯塔特的阵线冲来。他们的步伐沉重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在大地上，让地面微微颤抖。他们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像野兽在奔跑。他们的声音——当他们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统一！为了帝皇和统一！”

    

    那不是阿斯塔特的战吼，不是“神圣泰拉在上”的庄严，不是“为了帝皇”的狂热，那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更暴力的东西。那是铁与血的呼喊，是钢与火的咆哮，是那些在统一战争中打下泰拉根基的战士们留下的、永不磨灭的回声。

    

    奥拉夫来不及思考。他只能喊出那两个字：

    

    “开火！”

    

    后排的火力支援单位扣下了扳机。五十支爆弹枪同时开火，那声音像雷鸣，像海啸，像整个世界在咆哮。爆弹弹头划过夜空，拖曳着橘红色的尾迹，击中了那些冲锋的巨人。巨人的铠甲被炸出了窟窿，巨人的身体被弹片撕裂，巨人的血——鲜红的、带着铁锈味的人血——溅在古老的墙壁上，溅在月光下，溅在那些阿斯塔特的脸上。

    

    但那些巨人没有倒下。

    

    他们被击中，被炸伤，被撕裂，但他们没有倒下。他们继续冲，继续跑，继续吼。他们的战吼压过了爆弹枪的轰鸣，他们的脚步声盖过了地面的颤抖，他们的身影在火光和月光之间显现，像一群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魔鬼。

    

    他们冲到了盾阵前。

    

    持盾的战士们扎稳了脚步，把盾牌插进泥土中，肩膀抵住盾牌的上沿，用全身的重量对抗那即将到来的冲击。他们见过猛兽的冲锋，见过恶魔的扑击，见过混沌战车的碾压。他们以为他们能挡住。

    

    他们错了。

    

    那一瞬间，盾牌飞了。持盾的战士飞了。整个阵线像是被一辆满载的乳齿象装甲车正面撞上，瞬间四分五裂。那些巨人像炮弹一样撞进了阿斯塔特的队列中，用他们的身体，用他们的铠甲，用他们的武器——他们撞飞了阿斯塔特。真正的飞起来，像丢出去的石头一样，在空中翻转，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坑。

    

    奥拉夫看到一个钢铁勇士被一个巨人正面撞中，那勇士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去，撞进了身后的一栋石头房子，那房子塌了，把他埋在废墟中。他又看到一个帝国之拳的战士试图用盾牌格挡，但那巨人的战斧劈下来，盾牌碎了，战士的手臂断了，他跪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呻吟。他又看到一个怀言者被两个巨人夹击，他的剑刺穿了一个巨人的肩膀，但另一个巨人的锤子砸中了他的胸口，他的胸甲凹了下去，他的身体被砸进了泥土中，像一根被钉入木板的钉子。

    

    那是一场混战，一场真正的、混乱的、没有规则的混战。不是阿斯塔特喜欢的战斗方式，不是那种有序列队、火力压制、逐步推进的干净利落。那是野兽的搏斗，是铁匠铺里的乱锤，是两台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相撞后的碎片飞溅。

    

    奥拉夫也被撞倒了。他不知道是谁撞的他，也许是一个巨人，也许是被巨人撞飞的兄弟。他只知道自己在空中翻了一转，背部着地，砸在地上，头盔弹起来，脸撞在泥土里。他的耳朵里满是轰鸣，他的眼前一片模糊，他的嘴里全是血和土的味道。

    

    他爬起来，拔出剑，砍向最近的一个巨人。那巨人的后背被他的剑劈开，血和肉一起涌出来，但那巨人没有倒。他转过身，用巨大的手掌抓住了奥拉夫的剑刃，把剑从他的手中硬生生夺了过去。奥拉夫感觉自己的手指快要断了，他的手套在剑柄上滑脱，他的指甲被扯裂。

    

    他后退一步，用空手面对那个巨人。那巨人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他的身体像一堵墙，他的眼睛在头盔后面闪烁着红光。

    

    “神圣泰拉在上！为了帝皇！”奥拉夫吼道。

    

    那巨人的动作停了一瞬。

    

    “为了帝皇和统一！”他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