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拉夫愣住了。

    

    他们的战吼不一样，但祈祷的是同一个帝皇。他们穿的不一样，但战斗的是同一种信仰。他们的体型不一样，但涌动的血液中流着同样的基因。

    

    “停！”奥拉夫喊道，“停火！停火！都停下！”

    

    他的声音穿透了混战，穿透了爆弹枪的轰鸣，穿透了链锯剑的咆哮。阿斯塔特们停下来了。巨人们也停下来了。

    

    战场上突然安静了。

    

    不是和平时的那种安静，是暴风雨后的那种安静。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血的味道，还有人肉被烧焦的味道。地上散落着破裂的盾牌、碎掉的武器、被踩烂的弹壳。还有倒下的身影——有阿斯塔特的，有巨人的，还有一些不幸被卷入战斗的凡人。

    

    奥拉夫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死了很多人。但他现在不能数，不能看，不能想。他只能做一件事。

    

    他走出队列，走出盾牌的保护，走出火力掩护的范围，独自一人，走向那个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的巨人。

    

    他的剑已经丢了，他的枪已经没有弹药了，他的身上满是伤口和泥土。但他没有武器。他空着手，张开双臂，展示自己没有威胁。

    

    那个巨人站在废墟中，身体上还嵌着几颗爆弹弹头，血从他的铠甲缝隙中流出来，在月光下像黑色的蛇。他的斧头——那柄巨大的、带着锈迹的战斧——还握在他手中，斧刃上沾着新鲜的、还没凝固的血。但他没有举起斧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奥拉夫。

    

    奥拉夫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在月光下，那套古朴的铠甲熠熠生辉，反射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颜色——不是银，不是钢，是那种在古老传说中才出现的、被千锤百炼过的、浸透了无数战士鲜血的金属的颜色。

    

    “你们是……？”奥拉夫问。

    

    那巨人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奥拉夫，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收起了武器。不是扔下，是慢慢地、郑重地、像完成某种仪式一样，把斧头举过头顶，然后缓缓放下，靠在自己肩上。他的左手从斧柄上松开，张开五指，伸向奥拉夫——那不是攻击，那是……握手。

    

    他身后的那些巨人们也收起了武器。有的是把剑插回鞘中，有的是把战锤搁在地上，有的是把长矛立在脚边。他们的动作不整齐，不划一，但每一个都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

    

    奥拉夫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比他大一倍的手掌。那手掌粗糙，坚硬，充满了老茧和伤疤，但那手掌是温暖的，是活的，是一个真正的人——不，是真正的人类的战士。

    

    “我们以为……你们是敌人。”那巨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

    

    “我们也以为你们是敌人。”奥拉夫说。

    

    他们松开了手。奥拉夫转过身，面对他的战士们。巨人们也转过身，面对他们的同伴。

    

    “清点伤亡。”奥拉夫说，“救助伤员。然后……我们需要谈谈。”

    

    他看向那个巨人：“可以吗？”

    

    那巨人点了点头。

    

    那一夜，他们没有谈成什么。伤亡太重了，伤口太痛了，震惊太深了。但至少，他们没有再打。至少，他们坐在一起，坐在废墟中，坐在月光下，坐在那些还没有冷透的战友身边，沉默着，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明天，他们会互相认识。明天，他们会互相讲述自己的故事。明天，他们会决定是继续战斗还是并肩前行。

    

    但那是明天的事。

    

    今晚，他们只是坐着，活着，呼吸着。

    

    那是战场上最奢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