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正在微笑”这个信息的直接传递。

    

    “先生，”奸奇说，把杯子放回桌上，瓷器碰撞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你不必如此紧张。我说了，我们是来谈判的。不是来杀人的。”

    

    埃里昂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奸奇的话，十句里面有九句不能信。这是他从那些记忆碎片中学到的，从那些关于混沌的知识中提炼出的铁律。奸奇是谎言之主，是诡计之神，是命运的编织者。祂的话每一个字都可能是陷阱，每一个词都可能是诱饵，每一句话都可能是把你引向深渊的地图。

    

    但剩下的那一句是真的。

    

    那一句是真的。

    

    因为奸奇的谎言需要真实作为锚点。没有真实，谎言就没有力量。没有真实，祂的骗局就会像没有根基的房子一样倒塌。所以祂会在十句话里藏一句真的——有时候是半句真，有时候是扭曲的真，有时候是再过一万年才会变成真的真。但那一句是真的。它在那里，像一根针，藏在干草堆的深处。

    

    哪一句？

    

    埃里昂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没有拒绝的资本。

    

    他微微收敛了战斗姿态。不是放松，是调整——从“立刻攻击”变成“随时可以攻击”。他的裂空戟还是握在手里，但不再指向祂们，而是垂在身侧。他的肩膀不再那么僵硬，但他的膝盖还是弯着的，随时可以发力。

    

    “谈判，”他说。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有谈就有判，有来就有回。你们想要我做什么？你们又能付出什么？我又要付出什么？”

    

    他不再纠结奸奇是如何知道他的本名的。纠结没有用。在祂们面前，每一个秘密都是透明的，每一个念头都是公开的，每一个恐惧都是祂们的玩物。他唯一能做的是，保持清醒，保持警惕，保持——不，他不能“保持”什么。他只能撑。撑到这场“谈判”结束，撑到他活着离开这里，撑到下一个太阳升起。

    

    色孽挥了挥手。那动作很慢，很优雅，像是在指挥一支看不见的乐队。

    

    “哦，不要慌，先生。”祂的声音像绸缎一样滑过埃里昂的皮肤，“不要慌。我想，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祂的指尖在小方桌上轻轻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所以，请你先坐下吧。”祂说，“我们慢慢来。慢慢来～”

    

    那声音在“来”字上拖了一个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只猫伸出爪子，轻轻地、充满暗示地挠了一下空气。

    

    埃里昂生硬地说：“不。不需要。站着挺好的。”

    

    他的声音太硬了。他知道。太硬了，像一块没有打磨过的石头。但那是他仅剩的武器——不是裂空戟，是他的意志，是他的固执，是他的“我就是不配合”。它不能保护他，不能伤害祂们，但它能让他感觉自己还在战斗。

    

    奸奇耸了耸肩。那动作很人性化，自然得像是在日常社交中不经意地流露出来的。

    

    “无所谓。”祂说，“那么，我想——浪费时间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所以……”

    

    祂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现在，进入正题。”

    

    那团没有面孔的迷雾中，无数只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我们希望你回到你原本的那个世界。”

    

    埃里昂没有动。没有回答，没有反应，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化。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像一棵被风干了千年的树。但祂们知道他在听。祂们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在那一瞬间收缩了，像一束光被聚焦在一个点上。

    

    奸奇等了一会儿。祂没有催促。祂是耐心的，是永恒的，是可以在一个念头间等待一千年的存在。

    

    等埃里昂充分接收到那个信息之后，祂缓缓开口了。

    

    “我们可以让你回到原本的世界。”祂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让你拥有你想要的一切——权利，金钱，智慧，体魄，甚至是永恒的生命。”

    

    祂停顿了一下。

    

    “这一切的前提，只是让你回到你原本的世界。让你回到……原本的轨道。”

    

    埃里昂的嘴唇动了。他想说话，想质问，想咆哮，想用所有的愤怒和恐惧砸向这四张虚假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