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有那些叛军在搬运箱子、在抽烟、在说笑。他们不知道这里有一个午夜领主正在看着他们。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父亲。”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风吹过枯叶，“您还好吗？”

    

    科兹没有回答。他没有回头。他不需要回头就知道那是谁——那是萨哈姆，红手套小队的指挥官，他第一个亲手训练的战士，也是最理解他的人。萨哈姆从不问“您需要什么”，从不问“您在害怕什么”，他只会问“您还好吗”。因为他知道，科兹不会回答那些更私密的问题，但这个问题——这个问题，科兹偶尔会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

    

    萨哈姆没有再问。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柱子，等待着。

    

    科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机油的味道，有腐败食物的味道，有人的味道。那些味道让他恶心，但也让他清醒。他需要清醒。他必须清醒。因为他还有任务要做。

    

    “目标确认。”科兹说。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北侧仓库有重兵把守，应该是物资存放点。东南角有一座通讯塔，切断它，他们的指挥就会瘫痪。”

    

    “明白。”萨哈姆说。

    

    科兹站起来。他的动作很僵硬，像一台很久没有上油的机器。他的膝盖在响，他的腰在响，他的脖子在响——那些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每一个声音都像在提醒他：你的身体快要撑不住了。你需要休息。

    

    他没有理会。

    

    “动手。”

    

    红手套小队动了。

    

    他们从黑暗中涌出，像一群无声的蝙蝠。科兹冲在最前面，他的爪子已经伸出，那五根锋利的、带着倒刺的金属爪在灯光下反射着寒光。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不，正因为在这种状态下。他需要杀戮，需要鲜血，需要那种刀刀入肉的感觉来驱散他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

    

    第一个叛军甚至没有看到他是谁。科兹的爪子贯穿了他的喉咙，把那颗头颅从脖子上撕下来。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科兹的脸上、身上、甲胄上。他没有擦。他冲向第二个。

    

    “敌袭——！”

    

    有人喊了一声，然后声音就被切断了。萨哈姆从那个人背后出现，他的匕首刺穿了那个人的脊柱，让他在倒下之前就死了。

    

    爆炸声从北侧传来。那是他们的爆破手，正在摧毁仓库的大门。火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叛军不是阿斯塔特，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只是一群拿着枪的乌合之众。他们在午夜领主的面前像稻草一样倒下，连抵抗都显得可笑。十分钟后，物资中转站里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只有尸体，只有鲜血，只有燃烧的废墟。

    

    科兹站在那些尸体中间，喘着粗气。

    

    他的爪子上沾满了血，他的甲胄上沾满了血，他的脸上——他的脸上也沾满了血。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很大，很亮，像两颗快要烧尽的炭。

    

    “清点物资。”萨哈姆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烧掉。”

    

    红手套小队的战士们开始行动。他们穿梭在仓库和尸体之间，像一群忙碌的工蚁。科兹没有动。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地上的一具尸体。那个人的眼睛还睁着，嘴巴也还张着，脸上还残留着死亡时的惊恐。科兹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那很像自己的脸。不是样子像，是那种——那种恐惧。

    

    他闭上眼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又看见了。

    

    所有人都死了。

    

    不是敌人，是他的兄弟们。他看见了荷鲁斯倒在王座前，看见了圣吉列斯从天空中坠落，看见了基里曼跪在废墟中，看见了伏尔甘被铁链锁住，看见了多恩的断剑插在地上。他看见了一个一个死去，一个都没有剩下。

    

    他看见了自己。

    

    他站在那些尸体的中间，浑身是血，手中握着剑。他还活着。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脸，那些曾经对他笑过、对他吼过、对他沉默过的脸，此刻都被死亡定格了。他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他想跪下来，但膝盖像是被锁住了。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些尸体中间，像一个诅咒。

    

    然后他的兄弟们开始说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