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时候说的那种话，是死后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腐朽气息的话。

    

    “你为什么还活着？”

    

    “你为什么没有救我们？”

    

    “你看到了，你明明看到了——你为什么没有阻止？”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涌来。科兹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从他的脑子里来的，从他的灵魂里来的。

    

    “不……不——”他听见自己在说话，声音很小，很弱，像风中的残烛，“不——不——不——！”

    

    萨哈姆听见了他的声音。他转过身，看见他的父亲蹲在那些尸体中间，双手抱着头，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他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遮住了他的脸，但他的肩膀在颤抖，他的背在起伏，他的呼吸急促而混乱。

    

    萨哈姆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父亲。”

    

    科兹没有抬头。

    

    “父亲。”萨哈姆又喊了一声，伸出手，放在科兹的肩上。

    

    科兹抬起头。

    

    萨哈姆看见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了平时的锐利，没有了平时的那种疯狂的光。只有泪水，只有恐惧，只有一种他从未在科兹眼中见过的东西——绝望。

    

    “我看见了。”科兹说，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所有人都死了。就我活着。我……我背负着罪孽，他们……他们都怪我……”

    

    萨哈姆的手在科兹的肩上微微用力。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预言能力，他看不见那些科兹看见的东西。但他知道，那些东西是真实的——至少对科兹来说是真实的。

    

    “父亲，”他说，“那不是真的。”

    

    科兹看着他，那双眼睛中的绝望没有减少，但多了一丝困惑。

    

    “那不是真的。”萨哈姆重复了一遍，“那些只是预言。预言不一定会成真。埃里昂大人说过——”

    

    “埃里昂。”

    

    那个名字像一把刀，刺进了科兹的胸口。

    

    他想起埃里昂。想起那个人站在他面前，对他说：“未来是可以改变的。你不需要成为你看见的那种人。”想起那个人微笑着，伸出手，把一把银白色的矛递给他。想起那个人在伊斯塔万五号星上，和兄弟们一起立下誓言。想起那个人失踪的消息传来时，他脑海中那个画面——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他看不见埃里昂的未来。他以为那是好事，以为那意味着埃里昂会活很久、活到所有人都死了还活着。但他现在知道，那不是。那是——埃里昂从时间线上消失了。他的未来不存在了，因为他已经不存在了。

    

    “他死了。”科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对自己说，“他死了。他骗了我。他说未来是可以改变的——他死了。”

    

    萨哈姆的手从科兹的肩上滑下来。他也想起了埃里昂。那个第二军团的原体，那个总是微笑着、总是对所有人和颜悦色、总是在兄弟们吵架时站出来当和事佬的人。他死了。没有人知道怎么死的，没有人知道在哪里死的，没有人知道他的尸体在哪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死了。

    

    “父亲，”萨哈姆说，“埃里昂大人他——”

    

    “他死了！”科兹突然吼起来。那声音太大了，整个废墟都在回荡。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战士们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们的原体。科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头发垂下来，像一道黑色的瀑布。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像一个坏掉的录音机。

    

    萨哈姆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继续工作。然后他蹲在科兹面前，没有再说话，只是陪着他。

    

    科兹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泥土。那些泥土被鲜血浸透了，变成深褐色，踩上去黏糊糊的。他想起了诺斯特拉莫，想起了那个永远没有阳光的城市，想起了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想起了那个被他在垃圾堆里捡到的女孩。她也死了。他记得自己亲手把她埋在诺斯特拉莫的废墟中，在她的墓碑上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母亲”。

    

    不是他的母亲。是他养母。

    

    那个在垃圾堆里发现他、把他带回家的女人。那个在他发狂时抱住他、说“你不是怪物”的女人。那个被混沌刺客杀死、被变幻灵附身、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