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告诉他：快了，快了，就快结束了。

    

    他把嘴张开一点，想吸一口空气。但空气进不去，只有血在喉咙里翻滚。

    

    他知道，自己不会死在敌人手里。

    

    他是被自己的血淹死的。

    

    被帝皇赐予的心脏，被帝皇赐予的肺，被帝皇赐予的这副完美的躯体。

    

    这副正在杀死他的躯体。

    

    他忽然想起埃里昂说过的一句话。

    

    “真正的完美，不是没有缺陷。真正的完美，是在有缺陷的同时，仍然保持向上的动力。”

    

    向上。

    

    他还在向上。即使躺在泥地里，即使被血淹没，即使那四个邪神都在盯着他——他还在向上。

    

    不是因为他还活着，是因为他还在拒绝。

    

    拒绝放弃，拒绝投降，拒绝成为它们的玩物。

    

    他的心脏又跳了一下。

    

    这一次，比之前更慢。慢到他能听见每一次收缩的声音，那声音像钟声，像丧钟。

    

    但他还睁着眼睛。

    

    他还能看见光。

    

    那光从远处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是动力甲的光泽。是某个人的胸甲反射着战火的光芒，向他跑来。

    

    “弗格瑞姆！”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一次，他听清了。

    

    那是他的一个子嗣，一个连长的声音。他叫什么来着？记不清了。他的甲胄上全是弹孔，他的脸上全是血，他的步伐已经踉跄，但他还在跑。

    

    弗格瑞姆想对他说话。

    

    但他只能张开嘴，让血从喉咙里涌出来。

    

    那血溅在那个连长身上，溅在他的胸甲上，溅在他的脸上。

    

    连长没有躲。他跪下来，双手捧住弗格瑞姆的脸，把那些血从眼睛里抹开，想看清他的表情。

    

    “大人……大人……”

    

    他的声音在颤抖。

    

    “坚持住……我们会救你的……我们有万灵药……我们有……”

    

    弗格瑞姆想告诉他，万灵药没有用。

    

    色孽的毒素不是基因缺陷，不是亚空间印记，不是任何万灵药能解决的问题。那是混沌诸神亲自在他体内埋下的种子，是他们对他这个“不完美”的完美的惩罚。

    

    万灵药只能延缓。

    

    不能让毒素消失，不能让身体恢复，不能让他站起来。

    

    但他没有说。

    

    因为他不想让这个孩子绝望。

    

    他只是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个连长的手在他脸上的触感。那手是冰冷的，被动力甲包裹着，但他能感觉到，在那冰冷的金属下，有温度。

    

    活着的人的温度。

    

    他还没有死。

    

    他还能感觉到这些。。。

    

    传送锚点已完成锁定，军团长大人。

    

    耳边传来近在咫尺的汇报声，近得能听见急促的气息喷吐，福格瑞姆无力转动脖颈，视线早已被眼底蔓延的昏黑与灼痛裹挟，根本看不清部下的面容。

    

    您马上就能脱离战场，安全了。

    

    黑雾层层叠叠吞噬着他的意识，剧烈的、源自脏腑深处的衰败痛感席卷全身。不同于利刃创伤的尖锐，这是一种腐烂般的折磨——色孽污秽的毒素早已浸透他的血肉、骨髓与每一处脏器，无声无息瓦解着完美的原体躯体，让他引以为傲的体魄持续退化衰竭。

    

    原体生命体征暴跌。脏器衰竭速度失控。那道声音骤然拔高，灌满极致的惊慌，传送坐标确认，立刻撤离，快，立刻——

    

    是索尔塔维斯。福格瑞姆残存的意识勉强辨认出这名随扈的声音。

    

    身旁，第三军团的卡隆连长持枪伫立。一身鎏金华美的陶钢动力装甲层层叠叠，忠诚的帝皇之子战士们结成致密的防御阵线，死死将重伤的原体护在中央，抵挡着外围叛军与混沌爪牙的疯狂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