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氧气、在黑暗中慢慢死去的困兽。

    

    会很久。

    

    原体不会那么快死。他们的身体太坚韧了，坚韧到连窒息都要花上几个小时才能杀死他们。

    

    他会躺在这里，在黑暗中，在无声中，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一块一块地死去。

    

    没有人来救他。所有能救他的人都在别的地方战斗。他的兄弟们，他的父亲，他的子嗣们——他们都在战斗，都在流血，都在死。

    

    而他躺在这里，像一只死狗一样。

    

    他突然想笑。

    

    凤凰，像一只死狗。

    

    多讽刺。多可笑。

    

    他笑了。

    

    不是色孽的操控，是他自己想笑。他觉得这一切太可笑了。他们奋斗了这么多年，征服了这么多世界，杀了这么多敌人，建立了这么多丰功伟绩——最后，他躺在这里，被自己的血淹死，像一条搁浅的鱼。

    

    他的笑声变成了咳嗽，咳嗽变成了呕吐，呕吐变成了更多的血。

    

    他的意识又暗了一层。

    

    那些目光还在。色孽的目光变得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那目光的温度——不是体温的那种温度，是灵魂的温度。是欢愉之主正在评估他灵魂的价值，正在决定要不要在他死后抢夺他的灵魂。

    

    在他死后。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炸开。

    

    死。他会死。他真的会死。

    

    以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原体不会死——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他们是帝皇的儿子，是基因工程的巅峰，是征服银河的武器。他们不会死。他们只会战斗，战斗，永远战斗。

    

    但现在，他躺在这里，像一只死狗。

    

    他会死。

    

    不是死在战场上，不是死在敌人手里，不是死在兄弟的怀抱里。是死在这片泥地里，死在血泊中，死在那四个邪神的注视下。

    

    他会成为它们的一个笑话。一个关于“完美”的笑话。

    

    不。

    

    他不想成为笑话。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了拳头。

    

    那拳头的力量很小，小到连一只苍蝇都捏不死。但那是一个姿态，一个拒绝的姿态，一个“我还没有放弃”的姿态。

    

    色孽的目光闪了一下。

    

    它有些意外。这个玩具还有力气？还有意志？还有不肯屈服的东西？

    

    弗格瑞姆张开嘴。

    

    他在说话。没有声音，只有口型。但色孽读懂了。

    

    他说的是：“滚。”

    

    色孽没有生气。它只是笑了。那笑声在弗格瑞姆的灵魂中回荡，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他的意识。

    

    “有意思。”那个声音说，“你还能说出这个词。那就让我们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弗格瑞姆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还在，虽然很微弱，但还在。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那具正在崩溃的、正在被毒素腐蚀的、正在被血液淹死的身体。他还能感觉到疼痛——不是伤口的疼痛，是器官衰竭的疼痛，是死亡到来的疼痛。

    

    但他没有放弃。

    

    他在等。等那个声音，等那个脚步声，等那只手。

    

    会有人来的。

    

    他相信。

    

    他必须相信。

    

    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可以相信了。

    

    远处，战斗还在继续。

    

    喊杀声，爆炸声，子弹的呼啸声，恶魔的尖叫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疯狂的协奏曲。

    

    弗格瑞姆听不见这些。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两颗心脏，跳得越来越慢。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是他生命的倒计时。

    

    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