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活下来了。

    

    身后，那个迷宫的入口——那个他们冲出来的裂缝——正在缓缓合拢。

    

    在最后一刻，他们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远，很弱，像从地底传来的。

    

    “浴身于战火……铸炼于战砧……”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六、火蜥蜴的归宿

    

    九万人。

    

    进入迷宫前，火蜥蜴第十八军团有九万名战士。

    

    七个战斗氏族，三十五个连队，一百多个排，数不清的班和战斗小组。

    

    他们带着火焰，带着锤子，带着对人类的忠诚和对异形的仇恨，走进了那片水晶的囚笼。

    

    他们知道可能会死。

    

    但他们去了。

    

    因为他们不是为自己而战。

    

    七天之后，逃出来的凡人们被帝国的侦察舰发现。那些侦察舰是来搜索失踪军团的，但他们找到的不是军团，是一群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平民。

    

    他们问：火蜥蜴呢？

    

    没有人回答。

    

    他们问：你们的战士呢？

    

    没有人回答。

    

    他们问：还有人活着吗？

    

    一个孩子站出来了。他不到十岁，脸上全是伤疤，眼睛里全是泪水。但他站得很直，腰板挺得像一根钉子。

    

    “他们在后面。”他说，“他们让我们先走。”

    

    搜索队派出了一支小队进入迷宫。

    

    他们走了很久，走了很远。他们看到了一些东西——恶魔的尸体，火蜥蜴的尸体，破碎的动力甲，断裂的武器，还有那些被刻在水晶墙壁上的文字。

    

    那些文字不是用刀刻的，是用血写的。

    

    “浴身于战火。”

    

    “铸炼于战砧。”

    

    “为了人类。”

    

    “伏尔甘，我们在等你。”

    

    最后一行，字数最少，但字迹最深：

    

    “没有退路。”

    

    搜索队没有找到任何一个活着的火蜥蜴。他们找到了许多尸体，但他们没有足够的人手把尸体全部带回去。他们只能带走那些还能辨认身份的标志——军团徽记，姓名牌，连队编号。

    

    九万个徽记，他们带回去了不到两千。

    

    其他的，永远留在了那片水晶的囚笼中。

    

    那些凡人们后来被安置在了一个安全的世界上。他们重建了家园，种了庄稼，生了孩子。他们中的一些人，每年都会在火蜥蜴被困的那个日子，点起一堆篝火。不是为了取暖，是为了纪念。为了纪念那些把自己留在了黑暗中、让他们走向光明的人。

    

    一个老人——那个曾经被尖刺刺穿大腿的老人——每年都会说同一句话：

    

    “他们会回来的。火蜥蜴会回来的。他们只是走在最后面。他们还要护送更多的人。”

    

    没有人反驳他。

    

    没有人忍心反驳他。

    

    因为也许，也许有一天，那些火蜥蜴真的会回来。会从那片水晶的迷宫中走出来，会带着他们的火焰和锤子，会再次高喊他们的战吼：

    

    “浴身于战火！”

    

    “铸炼于战砧！”

    

    那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

    

    但至少，还有人记得。

    

    至少，还有人等待。

    

    至少，还有火焰。

    

    在黑暗中，在绝望中，在被遗忘的角落——还有火焰。不会熄灭的火焰。

    

    那是火蜥蜴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