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裂到下颌的伤疤，那是他在一次与兽人的肉搏中被劈开的。他从来不提那次战斗，也从来不让药剂师把伤疤治好。他说这道疤是他的勋章，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此刻，他被三个狡辩者的灵能冲击同时击中。他的动力甲开始融化——不是被火烧，是被亚空间的能量腐蚀。他的皮肤开始起泡，他的肌肉开始撕裂，他的骨骼开始断裂。他没有叫。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正在逃跑的凡人，看着那些孩子被妇女们抱在怀里，看着那些老人被人搀扶着，一步一步向远处挪。

    

    “跑。”他说。声音不大，但他知道他们能听见。

    

    然后他倒下。

    

    氏族长还站着。

    

    他的身上已经中了不知道多少刀，多少枪，多少灵能冲击。他的动力甲碎了，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被砍断了，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眼裂到下颌的伤口，那只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但他还站着。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柄锤，他的脚还踩在地上，他的嘴还在念着什么。

    

    “浴身于战火……铸炼于战砧……”

    

    他念了很多遍，多到声音都哑了。

    

    大魔出现在他面前。

    

    “你还不死？”大魔问。它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困惑，“你还不死？”

    

    氏族长看着它。那只还能看见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东西——平静。

    

    “我们不会死。”他说，“我们会回去。回到火焰中。回到伏尔甘身边。”

    

    大魔摇了摇头。“你回不去了。你们所有人都回不去了。他们会死在这里，像你一样。一个一个，慢慢地，痛苦地。然后那些凡人，他们会落在我们手里。那些孩子，会变成我们的玩物。那些女人，会变成我们的母体。那些老人，会变成我们的饲料。你们保护的一切，都会变成我们的一部分。”

    

    氏族长没有回答。他只是举起锤。

    

    不是砸向大魔——他知道砸不中。是砸向地面。砸向那些水晶地板。大锤落下的那一瞬间，整个迷宫都在颤抖。不是被力量震动，是被意志震动。

    

    “我说过了。”氏族长说，“他们会活着。”

    

    他倒下了。

    

    大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尸体，看着那些正在溃逃的火蜥蜴战士，看着那些正在消失的凡人背影。

    

    它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输了。

    

    不是输在力量上。是输在一种它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上。

    

    那种东西，人类称之为“牺牲”。

    

    那些凡人逃出去了。

    

    不是靠运气，是靠那些火蜥蜴战士用命铺出来的路。每一条通道，每一道门，每一个转角，都有火蜥蜴的尸体。他们倒下了，但他们在倒下之前，先杀死了挡在前面的恶魔。他们杀不完所有，但他们杀得够多，多到让那些凡人能够通过。

    

    孩子们没有回头。他们被母亲们抱着，被人搀扶着，被那些还存有一丝力气的老人推着。他们跑啊跑，跑过那些还在战斗的火蜥蜴身边，跑过那些已经倒下的尸体，跑过那些被恶魔撕碎的动力甲碎片。

    

    他们没有回头。不是因为狠心，是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他们回头，那些火蜥蜴就白死了。

    

    最后一段路是最难的。

    

    通道越来越窄，墙壁上长满了水晶的尖刺，那些尖刺会动，会像生物一样刺向经过的人。一个老人被刺穿了大腿，倒在地上，对身边的人说：“别管我，走。”没有人听他的。两个妇女把他架起来，继续跑。老人哭着说：“我走不动了，我走不动了。”没有人回答他。他们只是跑。

    

    通道的尽头，有一束光。

    

    不是迷宫的灯光，是真正的阳光。从某个裂缝中漏进来的、温暖的金色的阳光。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束光。所有人都拼尽全力向它冲去。

    

    第一个孩子冲出去了。他跌倒在泥土里，抬起头，看见蓝天。不是镜子，不是倒影，是真正的、无边无际的蓝天。

    

    他哭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所有人都冲出去了。他们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受着风——真正的风——吹在脸上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