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甲上还沾着刚才战斗留下的血迹和裂纹，他的头盔不知道丢在了哪里，他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有一道被弹片划开的伤口，血已经干了，结成了黑色的痂。

    

    “大人。”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卡利昂没有回头。

    

    “大人，我们的舰队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他认得那声音。是舰队统帅赫尔曼·纳维斯。那个凡人，那个被埃里昂破格提拔、从一介平民升到军团核心的凡人。他的声音也在抖。

    

    卡利昂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目标泰拉。全速。不要停。”

    

    赫尔曼没有问为什么。他不需要问。在这个时刻，全军团都知道要去哪里。因为当一切努力都耗尽，当所有希望都渺茫，当连万灵药都无济于事——泰拉是最后的去处。

    

    “是。”赫尔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然后是远去的脚步声。

    

    卡利昂终于迈出了那一步。他走进了医疗舱。

    

    手术台前，塞拉芬抬起头，看着他。那个一向沉着冷静的首席医官，那双从来不会流露任何情绪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汗。

    

    “卡利昂。”塞拉芬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他怎么样？”

    

    塞拉芬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手术台上的人。然后他摇了摇头。

    

    那一下很轻，但比任何重锤都更沉重。

    

    卡利昂走到手术台边，低头看着那张脸。那张曾经让他感到安心、让他感到敬畏、让他感到无论多么艰难的任务都会有人兜底的脸。此刻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蜡像。

    

    “父亲。”他轻声说。

    

    没有回应。

    

    “父亲。”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像是怕对方没听见。

    

    还是没有回应。

    

    卡利昂伸出手，握住那只垂在手术台边的手。那只手是凉的，但还有温度。不是冰冷的尸体，是一个还活着、但已经不在了的人。

    

    他跪了下来。

    

    三百年。他跟在埃里昂身边三百年。从他还是一个卡里隆的部落少年，被选为基因种子候选者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辈子要追随这个人。他看着埃里昂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外来者，成为铁脊部族的英雄；看着埃里昂统一卡里隆，成为第二军团的原体；看着埃里昂拯救安格隆，改变莫塔里安，阻止洛迦堕落，一次又一次地在黑暗中点亮灯火。

    

    他以为这个人会永远站在那里。不是永生，是——他不离开。他会在那里，在风暴戟卫的议事堂里，在每一次战役的指挥席上，在每一个战士的心目中。永远在那里。

    

    现在那个位置空了。

    

    卡利昂跪在那里，握着那只尚有温度的手，没有哭。他哭不出来。他只是跪着，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不知道自己还站着干什么。

    

    塞拉芬走到他身边，也跪了下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医疗舱里的药剂师们，医官们，那些在走廊里等待消息的军官们，一个个跪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从外面灌进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那一夜，第二军团没有休息。战舰在轨道上集结，损管在抢修受损的舰体，补给官在清点所剩无几的弹药和口粮。所有人都在做事，所有人都在动，没有人停下来。

    

    因为停下来就会想。想了就会哭。哭了就站不起来了。

    

    赫尔曼·纳维斯站在旗舰“雷霆号”的舰桥上，看着星图上那条通向泰拉的航线。他的手指在指挥台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他的副官站在他身后，等着他下令。

    

    “出发。”他说。

    

    舰队启动了。那些伤痕累累的战舰像一群受伤的巨兽，缓缓调转方向，驶入亚空间。导航者报告说航线不稳定，风暴还在持续，可能会延误，可能会偏航，可能会——

    

    “出发。”赫尔曼又说了一遍，“不管什么风暴，不管什么延误。我们爬也要爬到泰拉。”

    

    舰队消失在虚空之中。

    

    军团的士气是在第二天开始崩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