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东西——困惑，恐惧，还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像针扎一样的疼。

    

    艾克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很长，长得像窗外那片没有尽头的麦田。

    

    “嗯。”他说。

    

    只是一个字。但那个字里承载的东西，望听见了。那不是冷漠，不是无动于衷，是那种痛到极致后反而什么都说不出、什么都不想说的沉默。

    

    艾克把烟斗重新叼回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燃烧产生的尼古丁带着一股辛辣的苦味，穿过喉咙，进入肺部，在一瞬间为他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清醒和冷静。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工作——那些强化过的器官，那些被万灵药和纳垢权柄共同塑造的超凡组织——在几秒内就把尼古丁分解得干干净净。那丝清醒就像湖面上的一滴雨，还没落下就被蒸发殆尽了。

    

    但他又吸了一口。徒劳，但他需要那短暂的、虚假的平静。

    

    “大人，”望的声音更轻了，“那是什么，你知道吗？”

    

    艾克没有回答。

    

    他知道。他知道那是什么，知道那是谁，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记忆碎片——那些属于真正的埃里昂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像决堤的洪水，淹没了他的意识。他看见了那个人的脸，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的脸。他看见了那个人的眼睛，那双和他不一样的眼睛。他看见了那个人站在伊斯塔万五号星的废墟上，和兄弟们一起立下誓言。他看见了那个人坐在原体议会的长桌边，在所有人都争吵不休的时候沉默地抽烟斗。

    

    他看见了那个人在消失。

    

    不是死亡，是消失。像一块冰在阳光下慢慢融化，像一根蜡烛在风中慢慢熄灭，像一本书上的字迹在时间的侵蚀下慢慢褪色。那些记忆还在，那些痕迹还在，但那个人——那个灵魂，那个意志，那个让这一切发生的人——不在了。

    

    艾克没有回答望的问题。

    

    他只是沉默。那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真实。

    

    望似乎也理解了什么。他没有再追问，没有再说一个字。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靠着床脚，蜷着腿，像一只找到了避风港的小动物。他感觉到艾克身上传来的温度，那个人坐在床沿上，离他很近，近到他伸出手就能碰到。

    

    但他没有伸手。他只是坐着，呼吸着这间屋子里略带霉味的空气，听着墙上老钟的滴答声，感觉着自己的心跳一点点慢下来，恢复到正常的节奏。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方框。那个方框里有灰尘在飞舞，缓慢地、不知疲倦地。

    

    望抬起头，看向窗外。

    

    那里，星空在头顶铺展开来。没有云，没有遮挡，只有无数颗星星，或明或暗，或远或近，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石。有些星星在闪，有些不动，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从未见过。

    

    他不知道那些星星里有没有那个人的灵魂。他不知道那个人死后会不会变成星星，会不会在天上看着他们。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他只是坐着，呼吸着，看着。

    

    艾克把烟斗里的灰磕干净了，但没有再填新的烟草。他把烟斗放在床边的矮桌上，然后也抬起头，看向窗外。

    

    他们就这样坐着，一人坐在床沿上，一人坐在地上，肩并着肩，看着那片广袤的星空。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那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是那种让人安心的、像被子一样盖在身上的安静。

    

    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他曾经问过艾克一个问题。他问他：“大人，你会一直在这里吗？”艾克没有回答。那时候他以为艾克是不想回答，现在他明白了——他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答案。

    

    没有人知道答案。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麦田的气息——那种被阳光晒了一整天后散发出的温暖的味道。远处的高塔上，哨兵的脚步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很有节奏，像一首单调的摇篮曲。

    

    望的眼皮开始变沉。他不困，但他的身体很诚实，它告诉他该休息了。他没有抵抗，只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头上。那只手很大，很重，但很轻。它放在他的头顶，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重量。

    

    他没有睁眼。他只是在那只手下，慢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