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吼声太大了。大殿的穹顶在颤抖，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悬挂的旗帜在声浪中猎猎作响。那吼声中蕴含的灵能冲击波甚至让禁军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那个“人”愣住了。

    

    他的脸僵住了，笑容凝固在嘴角，眼睛瞪大，瞳孔收缩。然后，他似乎听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卡利昂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在大殿的阴影中，在那些永远照不到光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实物，是影子。那些影子在扭曲，在蠕动，在组合成一个个形状——四个形状。它们挤在一起，像在看一场好戏，那些看不见的嘴咧开，露出看不见的笑容。

    

    奸奇、恐虐、纳垢、色孽。

    

    四神的投影。

    

    它们在笑。无声地笑。但所有人都能听到那笑声——在他们的脑海里，在灵魂的深处，在整个大殿的每一寸空气中。

    

    那个“人”——那具埃里昂的躯壳——站在那里，像断了线的木偶，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那四个影子。他的眼睛中的黑暗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一种困惑，一种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的空白。

    

    然后，那空白被填补了。不是被他的灵魂，是被那四个影子的意志。他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但那光不是金色的，是紫色的、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混沌的光芒。

    

    卡利昂看着这一切，看着那具被四神操纵的、他父亲的躯壳，忽然觉得腿软。

    

    他想起了另一条时间线。那条埃里昂曾经在无数个夜晚独自一人、对着星空讲述的时间线。在那个时间线里，帝皇和荷鲁斯——战帅和他的父亲——在复仇之魂号的舰桥上对峙，一个要毁灭帝国，一个要守护帝国。两个人，两张相似的脸，两双燃烧着不同火焰的眼睛。

    

    此刻，站在这座大殿中的两个人，和那个画面惊人地相似。

    

    帝皇，和他死去的儿子。

    

    不。帝皇，和他被混沌夺走的儿子的躯壳。

    

    卡利昂跪了下来。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他们来晚了。不，他们从来没有机会。

    

    那个曾经坐在黄金王座上、被万世仰望的帝皇，此刻站在那里，金色的光芒照着他，也照着对面那具不再属于他儿子的躯壳。两个人，一张脸。一个在燃烧，一个在腐烂。

    

    大殿恢复了寂静。只有那四个影子还在阴影中窃笑。

    

    卡利昂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低着头，额头贴着地面。他的眼泪流下来，滴在那些曾经被无数朝圣者跪拜过的石板上。

    

    “父亲。”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叫埃里昂，还是在叫帝皇。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无声的笑，还在大殿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