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不能再前进一寸。那是帝皇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帝皇已经从王座前走下来，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卡利昂的身边。

    

    卡利昂转头，看见帝皇的脸。那头盔后的下颌依然紧抿，但那嘴唇的颜色比刚才更白了。他不知道那是愤怒还是悲伤，或者两者都是。

    

    “陛下……”卡利昂的声音沙哑，“那不是我的父亲。那……那不是。”

    

    帝皇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手从卡利昂的肩上移开，然后走上前一步，挡在卡利昂和那个“人”之间。

    

    那个“人”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像是一把钝刀在玻璃上划。

    

    “哦，我亲爱的军团长，不要如此恐慌。我就是你们的父亲啊。我只是你们的父亲啊！”

    

    他向前迈出一步，朝着卡利昂走来。他的步伐很轻，很优雅，像在跳舞。那张曾经和蔼可亲的面孔，此刻挂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你为什么看着如此恐惧？你不高兴你的父亲回来了吗？还是你们希望我用金光沐浴你们，成为一个真正的完美之人？”

    

    他又走了一步。卡利昂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我最衷心的子嗣啊！嗯？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大殿中炸开。那不是一个人的笑声，是无数声音的叠加——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孩子的，有怪物的。它们从那张嘴里涌出来，像腐烂的蛆虫从腐烂的尸体中涌出。

    

    卡利昂看着那张脸。那张他熟悉了三百年的脸。那张曾经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他力量的脸。那张曾经在他犯错的时候严厉地瞪着他、却又不忍心真正责骂他的脸。

    

    此刻那张脸如此可怕，如此可憎，如此令人作呕。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恶心。

    

    “你杀了我的儿子。”

    

    帝皇的声音响起来了。

    

    那声音中没有怒吼，没有悲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你杀了我的挚友。”

    

    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个“人”，盯着那张曾经属于他儿子的脸。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裂开。像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啊～？父亲，你说的是谁？莫塔里安？还是完美凤凰？不，他们不是我杀的。我甚至给他们留了位置。”

    

    那个“人”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那张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我本不想这么做。”

    

    帝皇向前迈了一步。金色的光芒随着他的移动而涌动，像浪潮拍向礁石。

    

    “为什么？”

    

    那个“人”歪了歪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您在说什么？您是在说为什么我们陷入如此困境吗？”

    

    帝皇又向前迈了一步。他的声音开始有了波动，那是一种被强行压制住的、随时可能决堤的波动。

    

    “为什么？”

    

    那个“人”的表情变了。困惑变成了恼怒，恼怒变成了不耐烦。

    

    “这有什么不理解的？全都是因为您啊，我的父亲！”

    

    帝皇再次上前。这一次，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那种只有最深的痛苦才能引发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为什么！！！”

    

    那个“人”此时已经完全不耐烦了。他的脸扭曲了，那张埃里昂的脸在那扭曲的表情中变得狰狞、可怖。

    

    “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受咒之主？！”

    

    帝皇停止了前进。他站在那里，黄金甲胄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不，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那是绝望。

    

    然后，他吼了出来。

    

    那不是帝皇的声音，那是一个父亲的声音。一个失去了儿子、失去了挚友、失去了一切可以失去的东西的父亲的声音。

    

    “把我的儿子！把我的挚友——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