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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的文明。
埃里昂就是那个文明的缩影。
他记得的每一首诗,每一本书,每一段历史——都是帝皇曾经的经历、曾经见证过的东西。那张黑暗太空中来自黄金时代的古老卫星的图,那座曾经被无数人仰望、被无数人梦想、被无数人用生命去守护的建筑,那张地图——埃里昂把它画出来的时候,帝皇的呼吸都停了。
他以为自己是唯一还记得这些的人了。那些记忆,那些被时间的尘埃掩埋了上万年的东西,本应只存在于他的脑海中。然后埃里昂来了,带来了另一个版本的地球,带来了那些他以为早已失传的诗句,带来了那个已经死去的、却依然在他心中燃烧的文明。
他不是他的儿子。他是他的同乡。是他的旧识。是他的——在无尽黑暗中唯一能照见过去的光。
现在那道光要灭了。不是被混沌掐灭的,是被他自己——被他自己的犹豫、软弱、投鼠忌器——一步一步推向深渊的。如果他早一点出手,如果他早一点看清混沌的意图,如果他不那么相信自己的计划——
帝皇闭上眼睛。
马卡多。他需要马卡多。不仅仅是帮助,是——他不知道。那个人,那个跟了他上万年的老人,那个沉默的、狡黠的、总是一副看透了一切又懒得拆穿样子的老人。如果有什么人能在这个时候给他一个答案,那就是马卡多了。
可是马卡多在哪里?
他的灵能向外延伸,穿过皇宫的层层墙壁,穿过那些还在燃烧的废墟,穿过那些还在战斗的人群。他找不到。不是死了,是——他感觉不到。马卡多的灵能像一块被水淹没的石头,沉得太深,深到他够不着。
帝皇睁开眼。
那个躺在废墟中的东西正在爬起来。
它的动作很慢,像一个关节生锈的木偶。它用手撑住地面,把自己从碎石中拔出来,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又站稳了。那张苍白的、曾经俊美的脸此刻扭曲成了另一种表情——怨恨。纯粹的、赤裸裸的、没有任何掩饰的怨恨。
“你在等什么?”它开口了,声音不是埃里昂的,是四个声音叠加在一起的,像四根不和谐的琴弦同时振动,“等你的救兵?等你的马卡多?还是等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误会?”
帝皇没有说话。
那东西笑了。那笑容很诡异,四神在不同时刻占据了那副表情的主动权。先是一丝狡黠的、奸奇式的微笑,嘴角上扬,眼角微眯;然后嘴角开始下沉,变成一种腐烂的、纳垢式的龇牙;接着是扭曲的、色孽式的舔唇;最后是狂暴的、恐虐式的呲目。
“你知道他回不来了。”那东西说,“你知道他已经被我们撕碎了。他的记忆,他的灵魂,他那个可笑的、天真的、相信人类可以靠自己站起来的理想——都被我们嚼碎了,咽下去了,消化了,变成了我们的一部分。”
帝皇的手指收紧了剑柄。
“但你不信。”那东西继续说,迈着一种诡异的、半是优雅半是癫狂的步伐,向他走来,“你还是不信。你觉得还有希望。你觉得只要留住这具身体,他就还有回来的可能。你觉得——”
它忽然加速,像一支离弦的箭,向帝皇冲来。手中的剑——那是埃里昂的剑,裂空戟的缩小版,此刻握在它手中,燃烧着四色的火焰——直刺帝皇的咽喉。
帝皇侧身避开,长剑挥出,金色的火焰在那东西的肩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灼痕。那东西惨叫一声,那声音里有四个声部,最响的那个是恐虐的暴怒。
“你不敢杀我!”那东西吼道,一边后退一边癫狂地大笑,“你不敢!因为你知道,杀了这具身体,他就彻底死了!你在犹豫!你在害怕!两万年了,你怕过吗?你怕过谁?你怕过我们吗?你不怕!你怕的是他死!你怕的是没人再记得那个黄金时代!你怕的是——”
帝皇的剑又动了。这一次他没有留情。金色的火焰在那东西的胸甲上炸开,把它整个人轰飞出去,撞碎了十几步外的一根石柱。
那东西从碎石中爬起来,满脸是血,但还在笑。
“你打我,”它说,吐出一口黑色的血,“你打这具身体。你打他。你心疼吗?你心疼了。”
帝皇站在那里,剑尖垂向地面。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被压得太久了,压成了一个快要胀破的气球。
“马卡多。”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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