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镰刀在他手中旋转，像一片银白色的旋风，切开了那些扑来的恶魔的身体，切开了那些叛军的头颅，切开了那些从黑暗中伸出触手的、扭曲的、不该存在于任何世界上的东西。

    

    他的甲胄被撕开了。他的皮肤被割破了。他的血——那种粘稠的、暗绿色的、带着巴巴鲁斯特有的酸性的血——从伤口中涌出来，洒在地上，洒在他的镰刀上，洒在那些试图靠近他的恶魔的脸上。那些恶魔尖叫着后退，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血液中有一种更古老、更毒、更让他们恐惧的东西——那是巴巴鲁斯的毒，是莫塔里安从小就在喝的毒，是他把那种毒炼成了自己的血的毒。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了。不是因为血，是因为累。很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无法抵抗的、像铅块一样压在他每一个关节上的累。

    

    他想起这颗星球没有名字。它只有编号，一串早已被遗忘的数字。它没有大气层，没有海洋，没有生命。但它有一颗恒星，一颗正在死去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恒星。

    

    他想，那恒星真好。它快要死了，但它还在发光。在他死之前，还能借着它的光，看清敌人的脸。

    

    莫塔里安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像叹息，像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露出过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会有的表情。

    

    “以死亡守卫之名。”他低声说，“不。以黄昏突袭者之名。”

    

    他举起镰刀，迎着那颗恒星最后的、暗红色的、正在熄灭的光芒。

    

    然后他挥出了最后一刀。

    

    刀光在黑暗中炸开，像一朵银白色的花，像一声无声的咆哮，像一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男人终于说出了他想说的一切。

    

    世界安静了。

    

    风停了。恶魔的嚎叫停了。叛军的枪火停了。连那颗恒星似乎也停止了它的死亡，静静地悬浮在天际，用它最后的光芒照亮这片土地。

    

    莫塔里安站在那里。他的镰刀还握在手中，刃口指着地面。他的甲胄已经碎了，他的身体已经站不直了，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但他还站着。

    

    他想起巴巴鲁斯的土地。他想，如果他死了，他的身体会腐烂，会变成泥土，会长出新的草。但不是在这里。这里没有草，没有水，没有生命。只有石头，只有灰烬，只有那暗红色的、正在熄灭的光。

    

    没关系。

    

    他的灵魂会回到巴巴鲁斯。回到那些高地上，回到那些沼泽边，回到那些他曾经战斗过、流血过、哭过但从未让别人看见过的地方。

    

    那里的风，会记得他。

    

    他闭上眼睛。

    

    恒星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苍白的、消瘦的、被呼吸器遮住了太多年的脸。那光芒是暗红色的，像血，像锈，像那些被时间遗忘的、只剩下轮廓的记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苦笑。那是释然。

    

    他知道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为他的子嗣们，送出了最后一份礼物。

    

    一个名字。一个誓言。一个他们可以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足够了。

    

    他的身体开始向前倾。很慢，很慢，像一棵被锯断的树，终于要倒下了。他的镰刀从手中滑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与石头碰撞的响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

    

    像钟声。

    

    像送葬的钟声。

    

    也像晨钟。

    

    像那些他从未听过、但一直相信会在某个遥远的未来敲响的、宣告黎明到来的晨钟。

    

    黑暗涌上来，吞没了他。

    

    但远处的天边，那颗恒星还没有熄灭。

    

    它还在燃烧。

    

    用它最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