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甲板区。当警报响起的时候，他正在擦剑。那是他的习惯，每一次战斗前都会把剑刃擦到能照出人影的程度，即使那柄剑只是一柄普通的军团配剑，即使它在那之后会被血和脂肪覆盖，再也照不出什么。

    

    “百夫长，敌人突破了三道防线。”一个战士冲进来。

    

    卡西安没有抬头。他把剑刃最后擦了一遍，站起来，把剑挂在腰间。

    

    “多少人？”

    

    “不知道。到处都是。”

    

    “那就杀到知道为止。”

    

    那一天，卡西安一个人杀了九十七个叛军阿斯塔特。不是因为他想立功，是因为他的连队在第一次交火中就损失了三分之一，而他必须站在最前面，把他的兄弟们挡在身后。

    

    战斗结束后，他的动力甲上有二十三处弹痕，七处被动力武器划开的裂口。他自己的血和敌人的血混在一起，把那身墨绿色的甲胄染成了黑红色。但他站着。他身后的兄弟们还有六十七个活着。

    

    代理军团长卡利昂·沃坦亲自来看他。军团最高指挥官站在医疗舱门口，看着那个浑身是伤的年轻百夫长，看着他正在拒绝药剂师的缝合，坚持要先确认连队的伤亡名单。

    

    “你叫什么？”卡利昂问。

    

    “卡西安·维兰。”

    

    卡利昂点了点头。他没有说“你做得很好”，也没有说“以后你会更重要”。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年轻人，然后转身离开。

    

    第二天，卡西安被调到了荣誉卫队。

    

    那不是晋升，是认可。从那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普通连队的百夫长，而是原体棺椁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最著名的一战发生在航行中断后的第三十七天。

    

    七尊大魔同时降临。

    

    不是恶魔，不是被混沌腐蚀的叛军，是大魔。恐虐的嗜血狂魔，奸奇的变化使，纳垢的大不敬者，色孽的守秘者——四神的代言人同时出现在同一艘战舰的同一层甲板上。它们的身体挤满了走廊，它们的嘶吼撕裂了舱壁，它们的气息让空气变成了毒药。

    

    卡西安当时正在灵柩厅门口站岗。

    

    他听到了远处的爆炸声，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闻到了空气中开始弥漫的腐败与焦灼。他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右手握着那柄军团配剑，左手按在胸甲的徽记上。

    

    “所有人退到灵柩厅内。”他说，“把门关上。”

    

    他的战士们看着他。没有人动。

    

    “关上。”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命令，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门关上了。卡西安一个人站在门外。

    

    第一尊大魔出现在走廊尽头。那是一尊恐虐的嗜血狂魔，高六米，浑身覆盖着血红色的甲壳，右手握着一柄比卡西安整个人还大的巨剑。它看到那个站在灵柩厅门口的小小身影，笑了。

    

    “只有你一个？”它的声音像滚雷，像岩浆，像一万把刀同时刮过铁板，“你们的原体已经死了，你们的神已经抛弃了你们，你们还在守什么？”

    

    卡西安没有回答。他只是举起了剑。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那柄普通军团配剑的极限。当嗜血狂魔的巨剑劈下来的时候，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剑斩在它的膝盖上。剑刃刺穿了那层甲壳，但没有斩断。不是他的力量不够，是他的剑不够强。那柄普通的精工剑在刺入大魔身体的瞬间就开始崩裂，剑刃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卡西安没有犹豫。他扔掉剑，空手扑了上去。

    

    后来的事情，成为第二军团流传至今的传说。有人说他徒手折断了嗜血狂魔的角，用它刺穿了大魔的头颅。有人说他骑在守秘者的背上，一拳一拳砸烂了它那张永远在笑的嘴。有人说他在火焰中行走，用被烧焦的双手掐住了大不敬者的喉咙，直到那臃肿的身体彻底崩溃。

    

    没有人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人们只知道，当援军打开灵柩厅的大门时，走廊里堆满了恶魔的尸体。七尊大魔全部被放逐，超过两千名叛军阿斯塔特倒在血泊中，而卡西安·维兰站在灵柩厅的台阶上，浑身浴血，左手扶着剑柄——那是一柄不知从哪个敌人手中捡来的剑，剑刃已经卷刃，剑身已经弯曲——但他人站着。

    

    他的左眼下方有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