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了，您瞒不了我。”

    

    艾克没有回答。他只是又吸了一口烟。

    

    “那道灵能波动，是他在叫您吗？还是他在告诉您什么？”

    

    沉默。

    

    “大人。”望的声音沉下去了，不再是温怒，是一种更深的、更沉重的东西，“您说话。”

    

    艾克的嘴角动了动。他的嘴唇干裂得太厉害，一动就裂开了一道口子，有血渗出来，很小的一滴，挂在他下唇的边缘，在星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没有擦。

    

    “他死了。”他说。

    

    望的呼吸停了。

    

    不是那种窒息的停，是那种——时间在他身上停了一拍。他的心脏还在跳，血液还在流，但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凝住了，像一条奔涌的河突然结了冰。

    

    “谁？”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谁死了？”

    

    艾克闭上了眼睛。他不想回答，但他不能不回答。因为他知道，这个孩子不会让他敷衍过去。

    

    “我不能告诉你。”他的声音里藏着一种望从未听过的、苍老的、破碎的东西。

    

    望的拳头攥紧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团快要喷出来的火咽回去，咽得很用力，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

    

    “对您很重要吗？”

    

    又是沉默。那沉默太长了，长得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去的，是从胸口，从心脏，从骨头缝里。

    

    “对。对我非常非常重要。”

    

    他的手在抖，烟斗在抖，那缕刚刚从斗钵里升起来的青烟被抖散了，碎成了无数条细丝，被夜风卷走。

    

    望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憔悴到几乎认不出来的脸，看着那双曾经在黑暗中也能让人感到安心的眼睛此刻像两口快要干涸的井。他的愤怒还在，那团火还在烧，但有一层东西覆盖在上面。那是心疼。

    

    “那就去报仇啊。”他说。

    

    艾克的手猛地攥紧了烟斗。他的指节发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像一条条快要挣破皮肤的小蛇。

    

    “可是——”

    

    “没有可是啊，大人。”望的声音突然拔高了，那不是吼叫，但比吼叫更有力量，像一个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猛地弹开，“杀人偿命，就是如此简单的道理。有人杀了对您重要的人，您就去杀那个人。您不知道他在哪，就去找。您打不过他，就练。您怕您死在那里，就叫我。我陪您去。”

    

    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已经不是那个会在噩梦中惊醒、会抱着匕首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孩子了。他是大人，是他教会了他站着活的人。所以他不哭。

    

    “您……不知道吗？”

    

    艾克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烟斗。那斗钵里最后一点火星也熄灭了，灰烬是冷的，灰白色的，轻轻一吹就散了。他看着那些灰烬，像看着自己。

    

    “不。”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这不是简单的杀人偿命。我……我不知道我的存在是否合理，是否正确。我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望听着。他没有插话，没有反驳，没有急着安慰。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根扎进土里的木桩，稳稳地，等着那个人把话说完。

    

    “我知道我是什么。”艾克继续说，他的声音开始发飘，像一个人走在一片茫茫的雪地里，没有路，没有方向，只是走，“我是克隆体。法比乌斯·拜尔实验室里第五个成品。我不是他，我永远成不了他。他来自另一个时间线，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未来。而我呢？我连自己的过去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星空。那些星星那么远，那么冷，没有一颗是归处，没有一颗是来处。

    

    “他死了。我以为我会替代他，我可以成为他，我以为那是我存在的意义。但他死了。不是战死沙场，不是死于任何我能理解的方式，是——消失了。灵魂消失了，意识消失了，那个记得黄金时代、记得古老歌谣、记得那些我已经不可能知道的东西的人，消失了。”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那我呢？我活着是为了什么？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如果替代他这件事不再是可能，那我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