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总觉得，我需要成为一个‘谁’才能活下去。成为那个人，替代那个人，继承那个人。但也许，我只需要成为我自己。我不是他，我是我。我是艾克。我没有姓，没有过去，没有来处。但我有这里，有这些人，有这个孩子。”

    

    他伸出手，拍了拍望的头。

    

    “这就够了。”

    

    望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把头别过去，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

    

    “大人，”他说，声音有点闷，“您接下来要做什么？”

    

    艾克站起来。他的腿在抖，坐太久了，肌肉都在抗议。但他站住了，站得笔直。

    

    “我要去找他。”他说。

    

    “找谁？”

    

    “找那个杀了他的人。不是报仇。”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沾满了血，也曾经把一个瘦弱的孩子从地上抱起来，“是去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艾克沉默了一会儿。

    

    “问他，我这样活着，对不对。”

    

    望站起来，站在他身边。他比艾克矮了太多，两个人都站着的时候，他才到他的腰。但他站得很直，腰板挺得很硬，像一个真正的战士。

    

    “我陪您去。”

    

    艾克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五年前亮多了。

    

    “好。”

    

    夜色还深。那些星星还在天上挂着，银河还在流淌。风还在吹，麦田还在沙沙地响。高台上的两个人并肩站着，望着远方。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亮。也许是星星，也许是一颗正在坠落的流星，也许是更远的地方、更远的世界、正在燃烧的战争。

    

    但他们不急着走。

    

    夜还长。

    

    他们有的是时间。

    

    烟斗还搁在土台上，灰烬已经冷了。望弯腰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递给艾克。

    

    艾克接过，握在手心。那根歪歪扭扭的、刻痕粗糙的、被他的手指摩挲了无数遍的烟斗，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他没有再点燃。只是握着，像握着一根拐杖。

    

    今晚的星星真亮。

    

    那一夜之后，望不再来了。

    

    不是不想来，是艾克不让他来了。不是用话说的，是用沉默。他又一次把自己封在了高台上，这一次封得更彻底。村民送来的食物和水，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烟斗里的灰烬积了厚厚一层，没有人去倒，也没有人去换新的烟草。他就那样坐在那里，像一个被时间遗忘了的雕塑，任凭风吹日晒，任凭昼夜交替。

    

    望有时候会在高台下面站一会儿，仰头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他想上去，但他的脚迈不开。不是不敢，是——他知道，这一次，他帮不上忙。那个人需要自己走出来的路，没有人能替他走。

    

    一天，两天，三天。

    

    一周，两周，三周。

    

    没有人去数日子。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个高台上的身影正在变得越来越瘦，越来越佝偻，越来越像一个影子。

    

    他不再抽烟了。烟斗搁在手边，斗钵里的灰烬被雨水打湿，又被太阳晒干，结成一块硬邦邦的泥。他的罩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衣摆磨出了更多的洞，袖口彻底烂了，露出下面苍白的、青筋暴起的手臂。

    

    他不说话。不吃东西。不喝水。

    

    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远方。

    

    望着那些星星。

    

    第四十一天的傍晚，天边堆积起厚重的乌云。风暴要来了。村民们开始收衣服、关门窗、把牲口赶进圈里。有人抬头看了一眼高台，那个身影还在。

    

    风开始大了。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砸在高台的碎石上，溅起一小朵泥花。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第十滴，第一百滴。雨幕像一块灰白色的布，从天边铺过来，把整个世界都罩了进去。

    

    艾克没有动。

    

    雨打在他身上，打在他的头上，打在他那张憔悴到极点的脸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