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曼站在舱门内侧，看着那些战士一步步走过廊桥，走进补给舰的舱室。他们的脸上沾满灰尘与凝固的血块，目光却依然锋利，像刚刚打磨过、还没来得及入鞘的刀刃，明晃晃的，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重量。

    

    一个太空野狼的老兵从基里曼身边走过，腿甲上嵌着一块未取出的弹片，每走一步都能看到装甲缝隙里渗出的血迹。他没有停下，也没有转头，只是略微抬了抬下巴，算作致意。

    

    基里曼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头。

    

    他知道，当一个人选择在全身带伤的情况下独自走过这条通道时，别人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他让开足够远的距离。

    

    廊桥对接完成后，更多的太空野狼战士开始陆续登舰。他们被分配到补给舰的空置舱室中，药剂师和医官在走廊上穿梭着，准备开始清点伤员、分配床位、进行必要的紧急处理。

    

    但很快，第一个问题出现了。

    

    一名医官急匆匆地走到基里曼所在的位置，低声向他汇报：“大人，第六军团的战士们拒绝接受我们的治疗。他们要求将医疗物资移交给自己的药剂师，然后由他们的药剂师自行处理。”

    

    基里曼转过身来，放下手里的数据板：“原因？”

    

    医官犹豫了一下：“可能是信任问题，也可能是对他们自己药剂师的忠诚。他们的药剂师一直跟着部队打到底，彼此之间已经很熟悉，不太愿意让外人接近。”

    

    基里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医官敬礼后转身离开。基里曼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舰桥方向走去。

    

    鲁斯坐在舰桥角落的一张椅子上。那张椅子原本是固定给炮位指挥官的，对鲁斯来说有点偏小，但他似乎不太在意，他的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握住早已不存在的兵器。他的视线落在远处虚空里，并没有在看什么具体的东西。

    

    基里曼走到他面前，没有绕圈子，直接开口说：“你的人拒绝接受我这边药剂师的治疗。他们要求自己来。”

    

    鲁斯的目光缓缓转了过来，像是从一段很长的、寒冷的路途上收回视线：“我猜到了。”

    

    基里曼沉默了一下，然后放轻了一点声音：“兄弟，我知道你们很苦，你们的战士们也很苦。但我的药剂师是带着整条补给线过来的，他们在泰拉围城里治过伤兵，他们的医疗舱还空着不少床位。请让他们帮你们。至少这一次。”

    

    鲁斯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重新落向虚空。

    

    过了很久，他终于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关节里灌了铅。“你说得对，我会跟他们讲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看着基里曼，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战士们接受治疗。”

    

    基里曼点头：“那我先回舰桥处理通讯频道的对接工作，你这边的事确定后，随时通知我。”

    

    鲁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基里曼转身走向舰桥门。在他踏出那扇门的一瞬间，身后传来鲁斯的声音，非常轻，像是对虚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兄弟，你这里有一点冷啊。”

    

    基里曼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那声音，是鲁斯的声音。但语调不对。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某种正在临摹的物体，还没学会人的呼吸该怎么收尾。那种语调是一种极其精细的、几近完美的复制，却丢失了原物最深处的一点棱角与疤痕，像是语言在被精确地背诵，而非从疲惫的肺腑之间缓缓挤出。

    

    基里曼站在舰桥门的边缘，没有转身。

    

    他感到自己的背脊上，沿着脊柱两侧，有一道微弱的、几乎从未出现过的寒意正在缓缓爬升。

    

    那是原体的身体很久没有反应过的一种信号。一种连他自己都快忘记的、被称为“预警”的生理本能。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那句话说出口后所产生的、正在空中扩散的沉默，一点一点地落回地面。

    

    舱室里的温度是正常的。基里曼的感知系统清晰地显示着那组数字——二十二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七，气压标准。那些凡人的副官们穿梭在控制台之间，有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