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阴影中，看着那架雷鹰炮艇以平稳的弧线转向远离残骸区，尾焰逐渐缩成一颗正在远去的光点。他知道自己还有一次推进机会，也还有一柄剑，但他的舰队的旗舰已经没了，他的通讯系统仅剩基础收发功能，而他的敌人——那个冒牌的鲁斯——可能仍然在这片轨道残骸中的某处飘浮着，也可能已经在爆炸中化为了碎片，但他不能赌。他必须假定对方也活着，也在这片碎石与尸骨之间寻找着同样的机会——活下去，或者确认他死了。科莱特的重力正在缓慢地将他的轨道拉低，他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牵引力正透过甲壳传入他的感官，像一只缓慢收紧的手，正在把他从这片残骸的悬浮中一点一点地拽向那颗星球。

    

    他看了一眼那块距离他最近的大型装甲板——约三米半宽，边缘附着断裂的纵梁，表面残留着烧蚀涂层，可能来自某艘巡洋舰的舷侧——然后他做出决定。他没有再等。他摆动双臂，以微弱的姿态喷口点喷将自己推向那块铁板，同时计算着科莱特大气层边缘的距离，以及他必须在何时以何种方式把自己压进那颗星球的黄昏里。那些姿控喷口的推力很弱，在真空中只是勉强改变了他的前进方向，但足够了。他的指尖扣住那块装甲板边缘的纵梁时，金属的触感通过手套传入指节，冰凉，粗糙，边缘处还残留着爆炸时熔化的金属凝结物，像一层不规则的硬痂。

    

    他没有犹豫，以单臂抓住装甲板背面残存的支架，身体蜷曲其上，以平趴的姿态将整块铁板压向自己的前胸与面部作为一次性隔热盾，然后以一个微小的姿态喷口点喷将自己推入再入轨道。科莱特的大气层在他面前亮起，像一层被撕开的橙红色薄膜。他感到装甲板下方开始传来细微的震动——那是进入大气层边缘的信号，空气分子开始撞击板面，频率从稀疏逐渐变得密集，从一声一声变成连续的嗡鸣，然后变成一阵低沉的、压过整个身体的震颤。

    

    装甲板边缘在数秒内被摩擦热流烧至发白，剥落的烧蚀碎屑拖曳出长达数百米的尾焰，那些白色的光丝在他后方蔓延开来，像一条被撕碎的长缎带。但他所处的位置恰好处于装甲板的尾流阴影区内，大部分热流被铁板阻隔开来，只有小腿和脚部的甲壳边缘暴露在高温下，逐渐因热应力而出现细如发丝的裂纹。他能够感觉到那股热度隔着甲壳传递进来，不是灼烧，而是一种缓慢的、压迫性的升温，像是被人用一块温热的铁片压在小腿外侧，然后那温度持续升高，升高，直到他几乎能闻到内衬材料开始发出焦糊的气味——但那气味很快被呼啸而过的气流冲散了。

    

    他看不见下方的地面，只能靠头盔面甲上仅存的惯性导航数据和从热层缝隙中透过的地形轮廓判断自己正朝着科莱特大陆中部那片布满死火山与深裂谷的苔原坠落，风速和紊流使得装甲板在稠密大气中剧烈震颤，边缘纵梁发出一连串金属疲劳的脆响——那些声音通过固体传导进入他的耳中，听起来像是在耳边反复拧断一根又一根铁棒。但基里曼没有试图控制方向，只是将重心微微前移，让装甲板以约二十五度迎角切入气流，利用气动阻力将速度从数马赫降至跨音速，再从跨音速压至亚音速。装甲板的震颤变得更剧烈了，他能感觉到那些支架正在一根一根地弯折，有些已经发出了接近断裂的吱嘎声。但他没有放手。

    

    当他穿过云层、肉眼可见地面那些纵横交错的黑色峡谷时，高度约剩下五公里。科莱特的黄昏显得尤为昏沉，那种暗淡的橙红色光线从地平线的缝隙中渗出来，在峡谷的岩壁上拉出长长的阴影。那些阴影在移动，随着他的坠落而变形，像是某种正在苏醒的活物的轮廓。地面上的苔原开始变得清晰可辨，那些被风蚀的石柱在夕阳中像一座座倾倒的墓碑，那些枯死的低矮灌木蜷缩在碎石之间，像被烧过的骨架。

    

    他此刻仍然没有启动喷口——因为理智之甲的背部推进系统只能使用一次，那发齐射必须压到最后，否则他将以无法回旋的方式撞进地面。他在等待那个临界点，那个足以让他减速却又不至于过早耗尽燃料的瞬间。他估算着高度变化的速度，估算着重力加速度的累积，估算着装甲板还能支撑多久才会完全碎裂，然后他做出了那个时间上的判断。

    

    离地约一千米时，科莱特苔原上的枯木和风蚀石柱逐渐变得清晰可辨，他判断自己即将落在一片相对平缓的碎石滩上，于是他猛然将装甲板侧向翻转，让那块已经被高温烤至橙红半透明的铁板先行坠向地面，那块铁板撞击地面时炸出一团辐射状的碎屑与冲击波，碎石和灰尘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外扩散，形成一圈扩散的冲击环，而他则利用这一瞬间的间隙，将背部推进器的唯一一次点喷尽数释放——那束蓝白色的火焰将他的下落速度从约每秒二百米骤降至约每秒三十米，喷口在喷射结束后当场炸裂，残余的燃料在背包内部引发了一次轻微的殉爆，将整个推进器外壳连同排气口撕成碎片，那些碎片从他身后飞散出去，像一把被强行拆散的零件。

    

    而基里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