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之后已经自动向前走了好几步，像是身体比意识更早地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与父母道别——他至今不确定那是不敢还是忘了。他只是跟着车队走了十二公里山路。那段路是在下午最热的时候走完的，太阳在丘陵上方直射，红褐色的地面上扬起的尘土沾满了他的裤腿和鞋面。他在那段路上没有回头。不是因为他不想回头，是因为他担心回头之后自己就会走不成了。他在那些金属材质的载具掀起的灰尘中走出了自己出生以来最远的行程。

    

    征兵试炼持续了三个月。他经历了长途负重行军——第一天走了四十公里，第二天走了四十五公里，第三天增加到五十公里，然后每一天都在增加，直到他的脚底被磨出厚厚的老茧，直到他能够在负重二十五公斤的状态下连续走六十公里而不需要休息。他经历了低温静默室——那是一个温度被维持在接近零度的房间，受试者需要坐在其中保持静止，不能发抖，不能出声，不能移动四肢。他第一次进去时只坚持了不到二十分钟，第二次增加到四十分钟，到了第十次，他已经能在里面坐上近两个小时了。他经历了一次由灵能者引导的恐惧投射仪式——他不记得具体看到了什么，但他在整个过程中没有尖叫也没有挣扎，他只是坐在那里，感受着那些东西滑过他的意识表面。最后一轮是在真实丛林中的四十八小时生存考核，他靠着在童年时学到的找水源和辨认可食用植物的知识撑到了最后。他没有在任何一项中排名第一，但也没有在任何一项中低于前百分之十。负责考核的连长将他的名字填入了一个写有"推荐"二字的表格，然后他就被转入了一艘运输船。

    

    船在亚空间里行驶了大约四十天。那是他第一次离开自己的母星，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那种看不见边界的巨大空间在他周围伸展、收缩、又在远处重新折叠的体验。他没有生那些奇奇怪怪的亚空间病，但他也没有睡觉。他只是站在舷窗前看了那些在暂时退出亚空间航线时产生的时而像流动的云、时而像凝固的金属表面的颜色的风景。那些颜色在变化，至今他都不知道现实宇宙里是怎么出现那样的奇观的。在他的注视下缓慢地旋转、拉伸、然后重新收缩，像是有某种不归属于任何已知形式的节奏在那些光带深处运行。

    

    然后他第一次看到了军团驻地。那些高耸的尖顶式营房排列在整片整片的山谷里，像是某种金属森林。营房的表面是深灰色的，边缘用金色勾勒出了重复的几何纹路，那种纹路后来他才知道是怀言者军团特有的装饰体系，每一道线条都对应着某一段特定的经文或训言。他在那一瞬间理解了规模的含义。不是数字上的大，而是那种当你站在一个足够高的位置俯视时，你所看到的那些细小的、密密麻麻的、排列成行和列的尖顶与通道，它们不是静态的，它们中有许多正在运作——有运输车在那些通道之间穿行，有穿着不同颜色甲胄的人影在那些平台上移动。在那之前，他对军团的想象始终停留在文字描述和传讯画面中，直到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比他所见过的所有东西加起来还要大得多。

    

    他记得自己毕业的那一天。五百七十三名候选者中只有一百三十二人完成了全部改造手术并存活至授甲仪式。科勒是那一百三十二人中最后走上授甲台的战士之一，所以他能看到整个仪式场地的全景。在他前方，一百多名完成了改造手术的候选者依次跪在青铜基座上，那些基座由金属铸造，表面刻有细密的纹路，每个基座的侧面都刻着一段不同的经文，而每一个受甲者跪着的位置都是预先经过选择的——并非随意站定，而是由药剂师和礼官根据基因测试的结果、身体参数和战术适配度来分配的。科勒被分到了一个靠近中央台的基座，他跪下时，膝盖接触到的那块青铜表面已经被前人的体温焐热了。

    

    而当他跪在那个巨大的青铜底座上、将双手放在膝上等待装甲扣合声响起时，基座侧面的高台上传来了脚步声。那不是任何军官的脚步声——那些人的脚步他已经听了上百次了，节奏稳定但缺乏某种重量感。这种脚步声不同，它更慢，更沉，像是每一步都在确认自己的位置。他抬起头，看见洛迦本人站在高台边缘。那双没有头发的、布满细密金线的颅骨在塔楼的背光处显出一种像是金属熔化后又凝固成的轮廓。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色长袍，左手握着一本经书，右手的掌纹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微光。他站在那里，没有抬头看那些跪着的人，也没有做出任何致意的动作，他只是站在那个高台的边缘，像是在等待某一时刻的自然到来，然后他走了下来。

    

    他走到科勒所在的那排基座前，停了片刻，然后俯下身，将那枚银色的肩甲扣合在科勒的左肩上。那枚肩甲在扣合时发出一声极其清晰的声响，清脆、干练，像一击金属被精确击打后的余响。然后洛迦说出了那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某种力量压进了科勒的听觉皮层里："你流的汗比你流的血更早抵达帝皇脚下，这是你配得上的。"他的手掌在科勒的肩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