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侧面向他按过来，温热的、漫长的、不可抗拒的。而伴随着那股推力，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周围所有残骸的运动方向都变了——那些原本静止或漫无目的漂浮的碎片，此刻全部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缓慢移动：朝向科莱特。那颗灰绿色的星球现在占据了将近一半的天空，他的视野边缘被它那缓慢转动的大气层边缘包裹着，那些稀薄的云层正在缓慢地自转，反射着恒星微弱的余晖。

    

    而爆炸的冲击波似乎加速了已经被星球引力捕获的那部分碎片的坠落速率。科勒环顾四周，他发现已经没什么选择了。要么继续在真空中等死，要么执行那个他刚才推入记忆角落的、疯狂到荒谬的计划——无载具，无空投舱，以肉身坠入大气层，赌自己能在烧成灰之前砸进地表。他短暂地计算了一下动力学层面的生存概率，这个数字很小，小到在传统的战术逻辑中可以直接被忽略不计，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其他数字可以用了。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然后开始行动。

    

    他飞快地行动起来了。他先是朝着那个引擎的残骸飘去，同时左右扫视着周围能够利用的平面物体——然后他看到了一块巨大的舰船装甲板。那块铁板宽约三米，长近四米，表面仍残留着大片烧蚀涂层的痕迹，边缘有一条断裂的纵梁，而最令科勒动容的是它的中央部分：一个漆成金色的帝国双头鹰徽记，虽然边缘已被高温烧至起泡，但核心轮廓依然清晰可辨。科勒在此时竟然产生了一丝近乎乐观的念头——也许这只双头鹰真的会为我带来一点好运。他在飘过它的时候伸手抓住了它的边缘，那触感比预想的要重——这块装甲板的密度很高，是主战舰级别的正面装甲，一般的舰船不会使用这个厚度的材料，它可能来自某艘战列巡洋舰的上层结构。他将那块装甲板拖到自己脚下，用从残骸中捡来的几段焊条将其大致固定在自己的脚底板上，然后激活了MK4动力甲脚底的磁吸装置，那磁吸力将他的双脚与铁板之间的间隙压缩到最小，使他能够以一个相当稳定的姿态站在这块粗糙的“滑板”上。板面比他的脚掌宽出近一倍，为他在未来的降落中提供了足够的活动空间——只要他不被甩下去。

    

    然后他转向引擎，扑向它，用双臂环抱住那截筒状的外壳，找到了侧面的数据接口——那是上次一位技术军士为他检修动力甲时留下的临时接入点，当时那个接口没有封死，而现在他需要用它来读取和控制这具引擎的启动序列。动力甲的机魂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头盔显示器上跳出一长串报错协议，科勒用右手挥了一下那些弹窗，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他检查了一下引擎的状态——涡轮叶片破损严重，外围散热鳞片多半已经脱落，燃料管路有两处可见裂痕——但它的核心点火单元和燃料喷射系统仍处于基本可用的状态，控制器对数据接口的指令仍有反馈。科勒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具引擎在理想状态下能够提供大约六到八秒的持续推力，够他脱离目前的轨道并切入科莱特的大气层，至于切入后他会怎样——那就要看帝皇的意思了。

    

    他深吸一口气。他将动力甲背部推进器的最后残余燃料设定为一次最长持续的三秒钟点火——那是他一路上省下的、留下的唯一一次主推进喷射机会——然后用双臂将引擎抱得更紧了一些，把它的喷口朝向与装甲板的方向调整好，确保当引擎点火时，推力能将他和装甲板一起推向下方的星球。他的手指在那道数据接口上摸索着，找到了远程点火指令，把它设定为一个手动触发按钮。他启动了他的动力甲姿态喷口，将自己推向科莱特的方向。

    

    “帝皇在上，”他低声说，声音穿过他那几乎耗尽氧气的面罩，微弱的像一片叶子的边缘，“如果您这会儿正闲着，就请您看一眼我吧，当然多看看我也是会很高兴的。”然后他松开了最后一道控制阀，按下了那个按钮，引爆了那段引擎的剩余燃料，任由科莱特的重力将他与那具引擎、那块装甲板、那些爆弹弹匣、以及阿利奥斯留下的一支等离子手枪一起，拖入那颗星球正在燃烧的黄昏里。引擎在他下方剧烈地震颤着，涡轮叶片尖叫着旋转起来，尾焰从破损的喷口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碎片吹散成一层薄薄的尘埃云，而科勒紧抱着那截灼热的外壳，感受着推进力将他从轨道的拖曳中抽出来，一头扎向那颗灰绿色的星球，风从他的面甲外呼啸而过，越来越响，越来越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