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置的状态：指示灯从绿变为红，然后彻底熄灭。他现在呼吸的是科莱特真正的空气，未经过滤，未经增氧。如果这颗星球的大气中有任何致病真菌、孢子或病毒，他已经没有任何屏障可以阻挡了。他盯着那盏熄灭的红灯看了几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开，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决定：反正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需要确认他手中唯一剩下的那件武器是否还能用。他提起那支等离子手枪，将枪身转向正面，然后他看到了一行字。那行字刻在握把上方的金属护套表面，字体是小写的、带有细微弧线的帝国通用语，虽然部分笔画被高温烧至模糊，但整体仍然可以完整辨认：“斩断昔日旧枷锁，今日方知我是我。阵前再亮旧时剑，寒光凛凛似当年。”

    

    科勒读了两遍，然后第三遍。他并不理解这些句子的具体含义——他不是诗人，甚至不是那些喜欢在武器上刻格言的军官，他只知道这是一句格言，也许来自阿利奥斯家乡的语言，也许来自他曾在某次战役中听到的诗句——但科勒能感受到这些文字的重量。那些字虽然被高温灼烧过，笔画边缘微微发黑，但它们的轮廓仍然清晰可辨，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进去时就已经知道要经历这场磨难，所以提前将自己的形状刻得足够深，让高温也无法磨灭它们。那行字像是某种跨越了时间的东西，被某个人用心刻在了这冰冷的金属上，然后辗转流落到阿利奥斯的手中，又从阿利奥斯的手中流落到科勒的手中。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低声道：“阿利奥斯，你这支枪上有好东西。我虽然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但我会替你留着的。”他的声音在头盔内部轻轻回荡，那声音听起来很陌生，像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一样。他翻转手枪，确认弹夹状态：一发已击发，剩余十七发仍存于弹仓内，足够他用上一阵了。他将手枪插回腿侧挂架——那挂架的外壳已经熔化变形了，但他还是将枪管插进了残余的槽口中，像把钥匙插进一把变了形的锁。那枪管卡在变形的槽口中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感觉到它勉强固定住了，不会轻易脱落。

    

    沼泽中的气泡仍在冒，间隔越来越长，像是这片泥沼正在慢慢平息。他低头看着水面，看着那些倒映出的、模糊的、陌生的轮廓，想着：我降落了。我活下来了。然后呢？然后他听到了一种声音，一种不属于沼泽、不属于风声、不属于任何自然环境的声音。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噪音。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某种机械部件高速旋转时的轰鸣声，夹杂着轻微的不规则颤动，像是有一台引擎正在勉力运转却随时可能停转。那声音从远处传来，被风削减了大部分，只剩下一种低沉的、断续的嗡鸣，像是有一颗心脏在遥远的地方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比前一次更弱。科勒抬起头，从面甲的裂缝中寻找声源的方向——他看到了一架风暴鸟炮艇，正从南侧约两公里的低空中划过，机身倾斜，尾部拖着一条细长的黑色烟尾，看起来正在以一种极度不稳定的姿态朝远处的丘陵方向坠落。

    

    他的视线穿过那片布满裂纹的面甲，紧紧锁住那架正在坠落的飞行器轮廓。那风暴鸟的机身在科莱特暗紫色的天幕下显得很小，小到像一只正在垂死的鸟，用最后的力气拍打着残破的翅膀。它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机翼的右端明显低于左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侧失去了升力。发动机的声音也在变化——从最初那种持续的轰鸣变成了断续的、带有喘息般的节奏，像是燃料供应正在不断中断又恢复，每一次恢复都比上一次更短促。科勒本能地开始观察它的涂装：机翼上缘的漆色已经剥落大半，但机身的轮廓中仍然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帝国双头鹰轮廓——那只鹰的翅膀尖端残存着些许金漆，在科莱特昏暗的天光下微微反光，像是一枚被遗落在废墟角落里的勋章，正在用最后一点光泽证明自己的身份。

    

    科勒的心脏跳了一下。那是帝国双头鹰，不是冒牌者的标志，不是那些在舰桥上背叛他们的伪装者的涂装。那是真正的帝国标记，是他在科莱特看到的第一件真正属于他自己阵营的东西。他需要它。无论它还能不能飞，无论它里面的人是否还活着，只要那是一只帝国的载具，就意味着可能还有通讯器、可能还有医疗包、可能还有一根能让他联系上任何人的信号线。他注视着它在视野中渐渐变小的轮廓，听着它越来越远的声音，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看着自己半陷在泥沼中的身体，看着那只垂在身侧的左手，看着已经无法关闭的、破裂的面甲，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现在这副样子，能在它坠毁之前走到它面前吗？他的右腿还能动，他的右手也还能握住东西，但他的左侧几乎完全废了，而那片沼泽通往风暴鸟坠落方向的路径似乎会穿过一段没有遮拦的开阔地。他不知道答案，但也没有停下来想太久。

    

    他尝试站起来。第一次尝试，左腿没能撑住，他的膝盖在泥浆中打滑，让他重新跪入水面；第二次尝试，他用右手撑住半截枯树的根部，以右手和右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