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以侧卧的姿态沉入了苔原与浅水之间的夹层中，没有抽动，没有声音，只剩余温从他的甲片缝隙中缓慢地升散，融进了科莱特的夜色中。

    

    基里曼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甲。那道刮痕不深，远远不足以刺穿内层衬垫，但它的轨迹精确地落在了胸甲正中偏左的位置，落点正是对准心脏的方向。如果他刚刚没有在最后关头将身体向左偏转那几度，那截断刃切入的不是甲片表面，而是胸甲中部那道曾经被纳垢瘟疫武器击穿过的旧裂缝。他抬起左手，捏住那截残存的断刃碎片，将它从甲片缝隙中拔出来，举到眼前端详了约两秒，然后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那名怀言者。那截断刃的碎片边缘沾着一层细密的暗色血膜，很快就在空气中干涸成一层硬壳。没有语言，没有评论，基里曼只是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将那截断刃碎片收进了自己腰间的储物袋里，然后伸出手，以尽可能轻柔的力道，将科勒右手那支已经完全变形、但依然被他紧握着的等离子手枪从指缝中轻轻抽出来，放在一旁的地面上，然后将科勒的身体翻至仰面朝上——他在昏迷中仍然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牙齿咬穿了自己的皮肤，血流顺着下巴淌入颈侧，在下颌与喉结之间结出一条暗色的细线。基里曼将自己的右手手掌覆盖在科勒的额头上，感觉到那层高热和粗重的呼吸频率，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你醒着的时候没能杀我——昏迷的时候倒是差点成功了。等你醒了，我一定要问问你是怎么做到的。”他站起身，望向远处那架风暴鸟坠落的方位，然后将科勒的身体以一种尽可能不会进一步损伤他脊椎的方式扛上了自己的左肩——以一名原体的力量，那具残破的动力甲和内部的身体总重在他的肩头并不比一袋弹药更沉——然后他迈开脚步，朝那架风暴鸟的方向走去。

    

    科勒的右手手指在昏迷中轻微抽动了一下，像是仍然在寻找那支他已经握不住的刀柄。基里曼没有低头，但他感觉到了那抽动，于是他放慢了脚步，将扛着科勒的肩头稍稍调整了一下角度。沼泽上方，暮色已经积聚到足够深的程度，科莱特的第一批夜星开始在烟柱后方缓慢浮现，那些星星的边缘在科勒颅内的眩晕中来回晃动，像是被风吹动的灯笼。基里曼的靴底踩过泥沼，每一步都在浅水中留下一道短暂的反光，然后那些反光被夜色吞没，和它们之前的所有痕迹一同消失在暗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