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地面约三米的高度上停住了大约五秒，像是技术军士在确认所有系统都处于同步状态，然后它开始缓慢盘旋，以坠机点为中心画出一个直径约二百米的圆，那圆圈的轨迹在暮色中形成一道稳定的弧线，每经过一次机头指向都能看到驾驶舱内透出的微光。雷鹰经过坠机点正上方时，它的影子从苔原表面滑过，那影子短暂地覆盖了他们待了六天的那片地方，像是用一次经过完成了某种告别。它在完成两圈盘旋后回到起始位置，悬停，然后在一次平缓的下降中重新接触地面。接触的瞬间几乎感觉不到冲击，像是整台机器已经重新学会了如何与重力对话。

    

    机械神甫从舱门探出头，暗红色的机械义眼在暮色中闪了一下，他的声音在经过引擎余温的传导后带有一层轻微的回响："确认恢复基础作战能力。发动机全功率可用，反重力系统稳定，姿态控制在正负二度以内。导航系统仍需校准，飞行半径建议控制在五百公里以内。"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那些分散的战士们开始行动：技术军士们将机舱中剩余的杂物清理出来，将那些可用的备件重新整理固定在舱壁上；复仇之子的战斗兄弟按照顺序依次登机，在机舱两侧的座位上就位，他们在入座前互相确认了彼此的武器状态和弹夹存量；钢铁勇士的技术军士最后关闭舱门，从内部锁定了主舱门锁栓，然后沿着通道走进驾驶舱，在副驾驶位置坐下，开始检查仪表盘上的各项读数。白色疤痕的怯薛在登机前看了那辆摩托一眼，站了片刻。他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但那几秒的注视中包含着一种不需要被说出口的确认——像是确认那辆摩托确实还在，确实是实物，确实跟着他们一起走过了这段苔原，然后也要跟着他们一起离开。然后他从舱门内侧取出一根备用捆绑带，将那辆摩托的前轮和后轮分别固定在雷鹰左翼下方外挂架上——那处挂架原本用于悬挂燃料副箱或外部武器吊舱，经过简单的调整后刚好可以容纳一辆轻量喷气摩托的重量。他固定完成后稍微用力摇了一下那辆摩托的车身，确认其稳固性，然后转身登上了雷鹰，在后舱最靠近机翼根部的位置坐了下来，那个位置可以让他在飞行过程中随时感知到外挂架上传来的振动。

    

    基里曼最后一个登上雷鹰。他在舱门内侧的踏板上停留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那片他们待了六天的苔原——那些散落的工具痕迹、被压实的降落伞布料、一堆被拆卸下来的废弃部件、和几处被血液染深又被风化后变淡的土壤印迹——他看到了自己留下的几组脚印，那些脚印曾经深陷泥土中，现在边缘已经干裂、塌落，正在被风吹动的新尘土缓慢覆盖着。然后他伸手拉下舱门锁柄，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在他面前合拢，发出低沉的气密锁紧声。雷鹰内部应急灯的光线将所有人的轮廓投射在舱壁两侧，那些轮廓在金属表面上形成一道高低不一的序列，像是一排列队中的剪影。基里曼的剪影最后落座，重叠在其他人的轮廓之中。

    

    发动机重新转为起飞功率时，整个机身随着力量的增长而均匀地轻微抬起，然后那种被重力牵引的沉重感在一次清晰的下沉动作之后完全消失了。雷鹰离开了地面，离地高度开始持续增加，苔原表面在舱门缝隙中逐渐缩小，变为一块灰褐色的平面，边缘融入暮色中，然后被一层低垂的云层覆盖，从视野中彻底消失。科莱特星球的轮廓在乘员视野中被拉远，成为一块被黑暗包裹的灰色斑块，在大气层上方缓慢旋转着。那些他们曾经躺在上面等待、曾经在它的表面上搜寻燃料与备件的土地，正在被距离压实成一片缩小的色块，正在被轨道的弧度逐渐推向后方，最终被一枚行星的边缘遮挡住，成为一段可以被归档的坐标数据。

    

    基里曼在机舱中央的座位上坐下，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的脸上。他通过机舱顶部的观察窗看着科莱特正在变小的曲率轮廓，右手手指搭在膝盖上，姿态松弛但并没有进入休息状态。那是一种准备型的姿态——像是在确认刚刚离开了某个节点，同时正在等待下一个节点的坐标。他看了一眼机舱另一侧被固定在舱壁上的科勒，确认他的呼吸状态稳定，然后移开了目光。

    

    机舱内部安静了一段时间。只有发动机的低频运转声在金属框架中持续传导，形成一道均匀且恒定的背景音。那道背景音在这段飞行中成为了所有人共同的参照物，它的持续存在意味着他们已经不再是孤立地站在那片没有信号的苔原上了。那种持续的低频轰鸣替代了苔原上的风声、鸣叫声和寂静，像是一种新的节拍，开始为这一段航程提供秩序感。

    

    雷鹰继续上升，朝着预定轨道方向移动，机翼下方外挂着的那辆白色摩托在气流中微微晃动，但固定的捆绑带将它牢牢约束在挂架结构上。它挂在机身外侧，随着上升过程逐渐离开星球大气层的约束，开始在星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种安静的哑光轮廓，像是这支临时拼凑的小队在这段航程中为自己保留的一份机动备份，也是他们在科莱特那六天中唯一一件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属于他们、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