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凌家书房。

    雨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光洁的红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方格。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动。

    叶峰坐在昨天那把椅子上，身上还是那套灰色的家居服。凌振南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文件。

    敲门声响起。

    “进。”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黑色公文包。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锐利，透着精明。

    “凌先生，您好。我是苏家的法律顾问，姓陈。”男人微微欠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放在凌振南面前的桌上，“这是按照苏老太君的意思，草拟的入赘协议。请您，还有叶峰先生过目。”

    凌振南拿起协议，快速翻看着。他看得很快，目光在某些条款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但总体神色平静，显然对里面的内容早有预料。

    看完，他将协议推到叶峰面前。

    “峰儿，你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了。”

    叶峰拿起那份协议。

    纸张很厚，质感上乘，抬头是标准的法律文件格式。他翻到正文，逐条看去。

    第一条：自协议生效之日起，叶峰需改姓“苏”，更名为“苏峰”。在苏家期间及所有公开场合，需使用此名。

    第二条：叶峰需入住苏家别墅，未经苏老太君允许，不得擅自离开。

    第三条：叶峰与苏畅小姐仅为名义夫妻，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张或继承苏家财产、股权。苏家仅负责其基本生活所需。

    第四条：叶峰在苏家的唯一任务是“冲喜”，即陪伴、照顾昏迷的苏畅小姐。需每日在苏畅小姐房中停留不少于四小时。

    第五条：协议有效期三年。若三年内苏畅小姐未苏醒，协议自动终止，叶峰需自愿签署离婚协议，并净身出户，不得向苏家索取任何补偿。

    ……

    一条条，一款款。

    冰冷，苛刻，将“工具”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改名换姓，囚于深宅，断绝财路，唯一的使命是守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醒来的植物人，三年后若无用，便像垃圾一样被扫地出门。

    叶峰看得很慢。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处投下细密的阴影。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无愤怒，也无屈辱，平静得像是看一份与自己无关的菜谱。

    凌振南等了片刻，见他迟迟不动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峰儿，条件是苛刻了点，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签了，至少这三年衣食无忧。苏家那样的门第，就算只是挂个名，说出去也比‘劳改犯’好听。爸不会害你。”

    旁边的陈律师推了推眼镜，适时补充：“叶先生，协议虽然严格，但也保障了您的基本权益。苏家会为您提供单独的住所和必要的生活保障。当然，”他顿了顿，语气公式化，“一切以苏畅小姐的康复为最高优先级。”

    叶峰的目光，落在了协议的最后一页。

    签名处空着。

    他拿起桌上那支凌振南准备好的钢笔。笔身很沉，笔尖是金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拔开笔帽。

    笔尖悬在纸上，停顿了几秒。

    书房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花园里隐约的鸟鸣，以及凌振南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叶峰动了。

    笔尖落下，在纸上划过。

    “叶峰”。

    两个字。

    不是“苏峰”。

    笔锋凌厉，转折处如刀削斧劈，带着一股挣脱束缚般的锐气。墨迹深深渗入纸张纤维，力透纸背。

    签完，他放下笔。

    凌振南看着他签下的名字，眉头皱了皱，但最终没说什么。名字而已，只要人过去，苏家自然有办法让他改口。

    陈律师似乎也不意外，他接过协议，仔细检查了签名，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印泥：“叶先生，请按手印。每一页的右下角都需要。”

    叶峰伸出右手拇指，沾了印泥，在陈律师的指引下，一页页按下去。

    鲜红的指印，像一个个小小的烙印，盖在那些冰冷的条款上。

    按到最后一页时，叶峰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签名栏旁边，一行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小字。

    那是用极淡的灰色油墨打印的，夹杂在复杂的法律术语和页码标识之间，极其隐蔽。

    “……若乙方（叶峰）在协议期间，通过自身能力使甲方（苏畅）苏醒并显著恢复健康，经甲方监护人（苏老太君）书面确认，本协议第四条（唯一任务条款）自动失效，乙方可获得完全人身自由及双方另行协商之合理报酬……”

    叶峰按手印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拇指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