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祠堂正厅，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主位上是苏老太君，一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的沉香木拐杖杵在地上，像定海神针。她脸色平静，但微微收紧的下颌暴露了内心的不悦。

    右手边，苏畅端坐轮椅，叶峰立在她身后，面容沉静。左手边，苏明远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身旁是儿子苏文浩，低头翻手机，时不时抬眼瞟一下对面，眼神闪烁。

    再往下，是七八个苏家旁支的代表。有的神情紧张，有的目光躲闪，还有两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正襟危坐，目不斜视——那是老太君提前打过招呼的自己人。

    但更多的，是几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平时逢年过节才露脸的堂叔、表舅，今天齐刷刷到场，而且落座的位置，隐隐聚拢在苏明远一侧。

    叶峰扫了一眼，心里有数。

    这场家族会议，名义上是“商议下半年家族产业布局”，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场鸿门宴。

    老太君轻咳一声，正欲开口。

    苏明远却抢先一步，放下翘着的腿，笑眯眯地开口：“老太君，既然人都到齐了，有件事，我想趁着大家都在，当面说道说道。”

    老太君眼皮都没抬：“说。”

    “是这样的。”苏明远慢条斯理地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个透明文件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点了点，“前阵子，我偶然碰到凌家那边几个老人，聊起当年大哥还在时的一些旧事。他们提到，大哥生前曾经口头承诺过，等‘心脉通’这款药正式上市后，会把专利的部分权益，分给当年参与初期研发的几位老伙计，还有为项目出过力的旁支亲属。”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几个旁支代表立刻交换眼色，有人按捺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苏畅猛地抬头，目光如刀：“二叔，我爸什么时候做过这种承诺？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时候还小，当然不知道。”苏明远不慌不忙，笑得滴水不漏，“而且大哥为人低调，从不居功，这事也就是随口提过几句，没来得及写进正式文件。但凌家那边几位老人都亲耳听到过，可以做证。”

    他话音一落，坐在他下首的一个精瘦中年男人立刻接话：“是啊是啊，当年苏总在酒桌上确实说过这话，我当时就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苏总说，‘心脉通’能成，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以后赚钱了，大家都有份！”

    这人姓凌，是凌天宇的一个远房堂叔，凌家倒台后，像无根的浮萍，不知何时攀上了苏明远。

    苏畅气得手指攥紧轮椅扶手，指尖泛白：“酒桌上的客套话，也能当证据？”

    “客套话？”苏明远挑眉，“口头承诺也是承诺，法律上虽然不是必须履行，但咱们苏家一向重情重义，大哥不在了，他的话，咱们做兄弟的，得替他圆上不是？”

    他把“情义”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旁支里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妇人立刻附和：“明远说得对！咱们都是苏家人，心脉通现在卖得这么好，利润全归长房一脉，我们这些旁支连口汤都喝不着，说出去，外人还笑话我们苏家窝里斗呢！”

    “就是就是！”又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推了推镜框，“专利虽然记在苏氏药业名下，但研发过程中，旁支也有人出过力。现在苏总不在了，总不能人走茶凉，把这笔账一笔勾销吧？”

    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老太君重重一顿拐杖，沉闷的响声压住了所有议论。

    “够了！”她苍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建国是什么人，我比你们清楚。他若真有过这种承诺，定会白纸黑字写下来，绝不可能只是酒桌上随口一说，更不可能瞒着我这个当妈的！这份所谓的‘证据’，来源不清，用意不明，老身不认！”

    苏明远脸上笑容微僵，随即叹了口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状：“老太君，您这话可冤枉我了。我这也是为了苏家的团结，为了完成大哥的遗愿啊。您要是不信，我这里还有一份录音……”

    他从文件袋里又摸出一个老旧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嘈杂的背景音里，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断断续续传来：“……心脉通……以后要是有利润了……该分的，我不会亏待大家……”

    声音很轻，有些模糊，但确实是苏建国的音色。

    苏畅身体一颤，眼眶瞬间泛红。她太熟悉父亲的声音了。

    老太君的脸色也变了，握着拐杖的手指节节发白。

    苏明远适时按停录音，叹气道：“大哥走得太急，好多事都没来得及安排。咱们做后人的，不就是为了给他圆个心愿吗？现在心脉通年销售额几个亿，专利权益怎么分配，是不是该重新厘定一下？旁支这么多年没分到过研发红利，这次，多少也该沾点光吧？”

    话音刚落，那几个旁支代表立刻像被点燃的炮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