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刚停稳，李卫国就大步迎了上来。

    他今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里的焦虑和疲惫藏不住。看到叶峰下车的瞬间，他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一瞬，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叶峰的手。

    “小友，你可算来了！”

    李卫国的掌心冰凉，微微发颤。这个在江州商界呼风唤雨、向来沉稳持重的老人，此刻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叶峰没有寒暄，简洁道：“贺老在哪？边走边说。”

    “在军区分院，一号疗养楼。”李卫国转身引路，步伐急促，“车已经安排好了，十分钟路程。路上我跟你说具体情况。”

    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奥迪无声滑到面前。两人上车，李卫国对司机低声道：“去南院，快。”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在夜色中穿行。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灯火逐渐被笔直的行道树和肃穆的围墙取代，路灯变得稀疏而威严。

    “贺老本名贺晋原，今年八十七岁。”李卫国声音低沉，像在汇报又像在自语，“十八岁参加革命，打过鬼子，跨过鸭绿江，身上大小战伤十一处。最重的一处在肺部，三七年太原会战，被日军狙击手击中的。那时候医疗条件差，弹片取不干净，留了三块在左肺下叶。”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这七十年，贺老硬是靠一副铁打的身子骨扛着。每年体检，专家都说这是奇迹。可毕竟年纪大了……上周一场感冒，引发肺部旧伤感染，高烧不退，昨天开始多器官出现衰竭迹象。”

    他转头看向叶峰，眼里的恳求几乎要溢出来：“军医总院的专家组会诊三次，结论一致：手术，贺老的身体承受不住；不手术，抗生素已经压不住感染，最多还有……两天。”

    两天。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沙沙声。

    叶峰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围墙。围墙顶上，隐约可见森严的电网，每隔百米就有哨岗，笔挺的身影持枪而立。

    军区分院。这里进出的，都是共和国不能倒下的人。

    车子在一道厚重的铁门前减速。警卫核对车牌、证件，又用探测器扫描车底，前后折腾了五分钟，才敬礼放行。

    驶入大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没有闹市的喧嚣，只有修剪整齐的松柏和静谧的林荫道。几栋低矮的小楼掩映在树影中，不显山露水，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肃穆。

    车在一号楼门前停下。门口站着两名警卫，腰侧配枪，目光如鹰。

    李卫国率先下车，对领头的警卫点了点头：“这位是叶医生，我请来的。”

    警卫目光扫过叶峰，没有立刻放行，而是侧身低语通过对讲机确认。片刻后，他让开身位，声音不带情绪：“请进。”

    叶峰迈上台阶。

    穿过一道不长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渐浓。尽头的病房门半掩，里面有灯光透出，还有仪器规律的低鸣声。

    推开门。

    病房不大，陈设简洁甚至有些简朴。窗边一盆绿萝，墙角立着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着波形。病床上躺着一位白发老者，盖着薄被，面色青紫，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微弱。氧气面罩扣在他口鼻上，每一次胸腔起伏都显得异常艰难。

    这就是贺晋原。

    即使此刻昏迷不醒，即使生命体征如风中残烛，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依然透着久经沙场的威严。眉骨高耸，下颌方正，双手露在被子外，指节粗大，虎口有褪色的老茧——那是握了一辈子枪的手。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位五十来岁、穿着军便服的中年男子。他坐姿笔挺，眼圈泛红，见有人进来，立刻起身，目光带着审视和警惕。

    “卫国，这位是……”他的声音沙哑。

    “老孙，这位就是我提过的叶峰，叶医生。”李卫国快步上前，低声介绍，“叶小友，这位是孙志军，贺老的警卫参谋，跟了贺老三十年。”

    孙志军打量着叶峰，目光在他年轻的面容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他没有多言，只是点头致意，侧身让出床边位置。

    这时，门外又走进来两人。为首的是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军医总院”的胸牌。他身后跟着个年轻医生，手里捧着病历夹。

    “李老，这位是？”老者的目光同样落在叶峰身上，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陈院长。”李卫国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说的叶医生。叶小友，这位是军医总院的陈仲明副院长，呼吸科权威，贺老的主治医师。”

    陈仲明没有掩饰自己的怀疑。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克制却带着距离感：“李老，您的心情我理解。但贺老的病情我们已经反复研判，国内外顶尖专家也远程会诊过，能试的方案都试了。这位叶医生……不知在哪家医院高就？师从哪位前辈？”

    这话问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