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片，还在里面。”

    叶峰这句话说得平淡，却让病房里的空气骤然一凝。

    陈仲明眉头紧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弹片残留这是常识，贺老的病历里写得清清楚楚，三块米粒大的碎片嵌在左肺下叶，七十年了。可叶峰刚才只是搭了搭脉，用手隔着被子轻轻按了一下，就能说出这个？还是说，他接下来有别的意思？

    叶峰没有解释。

    他从布包里捻出一根三寸长、比发丝略粗的银针，针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

    “我需要更精准的判断。”他看向陈仲明和孙志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接下来的操作，你们可以旁观，但不要出声，也不要打断。”

    孙志军喉结滚动，最终点了点头。

    陈仲明想说什么，被李卫国用眼神制止。

    叶峰不再理会任何人。他俯身，左手三指轻轻按在贺老左胸肋间隙，指尖微凉，感受着皮肤下那微弱却顽固的搏动。他的右手捻起银针，悬于半空，屏息凝神。

    一秒，两秒。

    手腕下沉，银针如蜻蜓点水，精准刺入期门穴，入肉三分！

    没有血，甚至没有明显的针孔，只有针尾轻轻颤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紧接着第二针，不容分说，刺入日月穴。

    第三针，不容置疑，直取章门。

    三针落下，呈品字形护卫在病灶周围。这是药皇传承中“定针探穴”的第一步——以银针为眼，锁住气机，避免探查过程中病气逃窜。

    叶峰闭上眼。

    他的右手食指轻轻搭在最靠近病灶的那根银针针尾，一缕精纯至极、凝练如丝的内息，顺着针身，悄无声息地渡入贺老体内。

    内息如丝，细若游丝，柔若春水。

    它穿过皮肤，滑过脂肪，绕过肌肉纤维，沿着肺泡间最细微的间隙，一寸一寸，朝着那片阴影最深的地方探去。

    陈仲明和年轻医生瞪大眼睛，他们看不到内息，却能看到银针的异常——那三根针的针尾，正以极微小、极规律的频率震颤着，像三只栖息在叶片上的蜻蜓，随时会振翅飞起。

    孙志军屏住呼吸，拳头握紧又松开。

    李卫国一动不动，他见过叶峰在医院施针救人，但那是对中毒患者，此刻面对的是生命垂危的开国元勋，他能感觉到叶峰每一下呼吸都透着前所未有的谨慎。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叶峰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在他的“内视”感知中，那片沉寂了七十年的战场，正缓缓展开全貌。

    左肺下叶，靠近膈肌的位置，三块不规则的黑影紧紧嵌在肺组织深处。最大的一块约莫黄豆大小，边缘锐利，像一枚蜷缩的荆棘。最小的一块只有米粒大，却嵌在最危险的位置——距离肺动脉分支不足三毫米。

    七十年的岁月，肺组织早已将异物层层包裹，形成厚韧的纤维茧。但茧的内部并非安宁。长期的低度炎症让周围组织变得脆弱，毛细血管密集扩张，像蛛网般缠绕着弹片。而这一次急性感染，如同在火药桶上扔进一根火柴——

    脓腔已经形成。

    叶峰的“内息之丝”小心地绕开那些脆弱的血管，探入脓腔边缘。那里，黄绿色的脓液蓄积，散发着浓烈的腐败气息。更棘手的是，他感知到了一种异常顽固的、带着某种抗药特性的菌群，正在这片温床上疯狂繁殖。

    不是普通的金黄色葡萄球菌，也不是常见的绿脓杆菌。

    是一种他从未在寻常病例中见过的、对绝大多数抗生素都有极强抵抗力的变异菌株。

    难怪军医总院束手无策。手术风险太高，药物无效，老人的身体又经不起任何激进的尝试。常规医学已经走到了尽头。

    叶峰缓缓撤回内息，睁开眼。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洁白的被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他的脸色比进门前更苍白了些，但眼神依旧沉静。

    陈仲明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叶峰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贺老身上取下三根银针，用酒精棉擦拭干净，收入布包。动作很慢，仿佛每一秒都在整理脑海中的信息。

    “弹片三块。”他开口，声音带着细微的沙哑，“最大的一块七毫米左右，最小约三毫米。位置都很深，最危险的一块紧贴肺动脉分支。周围组织已经形成纤维包裹，但急性感染导致包裹内化脓，脓腔直径约四厘米。”

    陈仲明瞳孔骤缩。这些数据……和CT影像几乎分毫不差！可CT是机器扫描，叶峰只凭三根银针，手指搭了十几分钟，就得出了同样精准的诊断？

    叶峰没有在意他的震惊，继续说道：

    “更麻烦的是感染菌株。”他顿了顿，“不是常规的铜绿假单胞菌或肺炎克雷伯菌，而是一种罕见的耐药菌。从菌落特征判断，可能是产超广谱β-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