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的死寂，被一声沉闷的拐杖声打破。

    咚——

    咚——

    咚——

    那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却像敲在每个人心口的鼓点。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门口，苏老太君拄着那根跟随她四十年的沉香木拐杖，一步一步走进来。她身后跟着两个老仆人，一左一右，却谁也没有搀扶——老太君不允许。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褐色绣金线福纹的唐装，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如刀刻，却透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严。那双眼睛，浑浊却不昏花，扫过会议桌两侧时，像两把钝刀子，慢慢割过每一张脸。

    苏明远的脸色，从死灰变成了惨白。

    他不是不知道老太君“病了”是托词，但他以为，以老太君的身体状况，今天这场会议她绝不会来。就算来了，也必然是站在他这边——毕竟，他才是苏家的嫡子，是老太君的亲儿子。而叶峰，不过是个外人。

    可此刻，老太君看他的那一眼，让他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凉透。

    老太君一步一步走到主位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看了一眼白板上叶峰写的改良配方，又看了一眼那几个瑟缩在椅子里的老中医，最后，目光落在叶峰脸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欣慰，还有一丝叶峰读不太懂的复杂。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然后缓缓坐进主位。

    这个“好”字，是对谁说，没人知道。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语气里的分量。

    老太君将拐杖横放在膝上，双手交叠，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

    “今天的会，老身本不想来。”

    她顿了顿，声音苍老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钉子：

    “有人想趁老身病着，欺负畅儿年轻，打苏家产业的主意。老身想来想去，还是得来。不来，有些人怕是要忘了，这苏家，到底是谁说了算。”

    苏明远的脸抽了一下，想开口解释什么，却被老太君抬手制止。

    “你闭嘴。”老太君看都没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等我说完，有你说话的时候。”

    苏明远嘴唇翕动，最终一个字也没敢吐出来。

    老太君的目光转向那几个旁支代表。

    那目光所过之处，一个个像被开水烫了的虾米，弓着腰，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腔里。

    “你们几个，”老太君的声音依旧平淡，“建国在的时候，没亏待过你们吧？年年分红，月月福利，逢年过节还有红包。怎么，人走了，就忘了？”

    那个肥头大耳的中年妇人想说什么，被老太君一个眼神逼得憋了回去。

    “还有你们几个，”老太君看向那几个“证人”，尤其是那个精瘦的凌家堂叔，“苏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姓凌的来掺和了？凌家都倒台了，你还不死心，还想来苏家捞一把？”

    精瘦男人脸色涨红，张嘴想辩：“老太君，我……”

    “出去。”老太君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家的祠堂，不欢迎外人。”

    两个老仆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精瘦男人，也不管他如何挣扎叫喊，直接拖出了祠堂。

    那杀鸡儆猴的场面，让剩下的旁支代表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祠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老太君的目光，终于落回苏明远脸上。

    “老二，”她叫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这些年，你在苏家，过得怎么样？”

    苏明远心里一紧，不知道老太君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还……还好。”

    “还好？”老太君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却让人心里发毛，“苏氏药业副总，家族基金会理事，每年分红三百万。这叫还好？那你告诉老身，什么叫好？”

    苏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人心不足蛇吞象。”老太君缓缓站起身，拐杖重重一顿，“你以为老身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以为老身不知道，你这些年往自己兜里划拉了多少？老身不说，是念在你是我儿子，给留着脸面。可你倒好，趁着畅儿初掌大权，趁着老身身子不爽，勾结外人，伪造证据，欺负侄女。老二，你好大的本事。”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明远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想解释，想辩解，想说那些证据是真的，但对上老太君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老太君不再看他，转向全场，声音陡然提高：

    “今天，老身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心脉通的专利，归苏畅所有。任何人，不得再议。”

    “改良配方，由叶峰和苏畅共同持有。这是叶峰的心血，该他得的，一分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