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在苏家别院住下了。

    陈万山办事效率极高，当天下午就让人送来了一箱换洗衣物、一堆营养品，还有一沓现金——说是给叶峰的诊金，被叶峰退了回去。

    “治好了再谈。”他只说了这一句。

    当天傍晚，陈雪服下了第一碗“烈阳汤”。

    那汤药按照叶峰的方子熬制，颜色深褐，气味辛辣，光是闻着就让人舌根发麻。陈雪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胃里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那是一种久违的温暖感，让她差点掉下泪来——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觉到真正的“暖”了。

    但这温暖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就被那股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寒意驱散了。

    她又开始发抖，裹紧羽绒服，蜷缩在床角。

    叶峰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示意陈雪盘腿坐好。

    “接下来我要做的，是用我的内劲，帮你把体内的阴寒之气一点点逼出来。”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过程会有些难受，甚至会疼。但你要忍住，不能乱动。”

    陈雪点点头，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却没有退缩。

    叶峰坐在她身后，双掌轻轻抵住她的后背，掌心正对肾俞穴——那是肾脏在背部的反射区，也是阴寒之气盘踞最重的地方。

    “闭眼，放松，什么都别想。”他说，“跟着我的引导走。”

    陈雪闭上眼。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叶峰掌心涌出，穿透她单薄的身体，直直涌入体内。

    那温热与烈阳汤的暖完全不同。烈阳汤的暖，是外来的，是浮在表面的。而叶峰的内劲，却像一股有生命的暖流，沿着她的经脉，一路深入，直抵那被阴寒冰封的脏腑。

    陈雪浑身一震。

    疼！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疼，像是被无数根冰针刺穿，又像是被火焰灼烧。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体内交锋，撕扯着她的神经。

    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叶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平静：“忍住了。这是寒气被逼出来的感觉。越疼，说明效果越好。”

    陈雪点点头，说不出话。

    那股温热的暖流，像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撕开包裹在肾脏周围的冰壳。每一次撕扯，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但疼痛过后，她又能感觉到，一丝久违的暖意，正从那被冰封许久的肾脏深处，缓缓渗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陈雪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汗珠不再是冰冷的冷汗，而是带着微微温热的、正常的汗。

    叶峰缓缓收回双掌，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他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半个时辰，够了。”

    陈雪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冷，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似乎减退了一两分。虽然依旧冷得发抖，但不再是那种让人绝望的、无法抵挡的冷。

    “叶医师……”她开口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沙哑得厉害。

    叶峰摆摆手：“别说话，休息。明天继续。”

    他转身离开，留下陈雪一个人坐在床上，感受着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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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七天，同样的治疗，每天一次。

    每天傍晚，陈雪服下烈阳汤，然后盘腿坐好，等待叶峰的到来。

    每一次治疗，叶峰都会以内劲渡入她体内，引导那股阳刚之气，一点点驱散那些顽固的阴寒。每一次治疗，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但陈雪从没喊过一次疼，也从没要求过暂停。

    第七天。

    当叶峰最后一次收回双掌，陈雪缓缓睁开眼。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原本苍白透明、几乎能看到骨头的手，此刻终于有了正常的血色。虽然还有些偏白，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近乎透明的白。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灵活自如。

    她掀开被子，站起身。

    脚踩在地板上，能感觉到地板的凉意，但那凉意只是普通的凉，不再是那种让她浑身颤抖的冷。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六月的晚风吹进来，带着夏夜特有的温热和草木的清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股暖意从鼻腔进入，流过喉咙，进入肺部，然后扩散到全身。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是冰封了一整个冬天之后，终于迎来春天融化的第一缕阳光。

    “叶医师……”

    她转过身，想对叶峰说些什么，却发现他已经走到门口，准备离开。

    “叶医师！”她叫住他。

    叶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