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越来越强。他看到了更多的画面，更可怕的画面。叶念苏被抓走，被龙族带走，被关在黑暗的密室中，每天都在哭。

    苏畅被麒麟族抢走，被迫嫁给麒麟族的少主，穿着嫁衣，眼中没有泪水，只有绝望。龙门弟子四散奔逃，有的被追杀，有的被俘虏，有的跪地求饶。

    赵铁山的铁锤断了，狼王的长剑折了，周福的拐杖碎了，白素素的丹药瓶空了。所有人在他面前死去，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他没有停。

    他的脚步很慢，但很坚定。每走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龟裂，碎冰四溅，在蓝色的光晕中闪着晶莹的光。

    第四十步，第五十步，第六十步。

    他离冰莲越来越近了。但他也越来越痛苦。恐惧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嘴角溢出血来，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看东西都有了重影。那些画面还在继续，一幅接一幅，一幕接一幕，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

    他咬着牙，把嘴唇咬破了。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冰面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色。

    第七十步，第八十步，第九十步。

    

    他几乎是在爬了。

    

    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每抬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像风中的落叶，随时会被吹走。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分不清哪些是幻象，哪些是现实。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走过了那些路，是不是真的打败了那些敌人，是不是真的拥有那些亲人。

    

    云老真的死了吗？他报了仇了吗？念苏真的安全吗？畅儿真的在他身边吗？龙门真的还在吗？他的脑海中全是这些问题，像无数只蜜蜂在嗡嗡叫，搅得他天昏地暗。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冰蛟族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但很清晰：“放弃吧。你已经走不动了。停下来，就不会再有痛苦了。”

    

    叶峰抬头看着那朵冰莲。它就在前方，不到十步的距离。花瓣在蓝光中缓缓旋转，美丽得不真实。

    

    “放弃？”叶峰笑了，那笑容很苦，“我放弃了，他们怎么办？”

    

    他咬着牙，又踏出了一步。

    

    第九十一步。

    

    幻象变了。他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场景。那是一座高山，山巅有一座宫殿，宫殿门口站着一个白发老者。老者的面容模糊，看不清是谁，但他的声音很熟悉。

    

    “叶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可以休息了。”

    

    叶峰摇头：“不。还不够。”

    

    第九十二步。

    

    “你已经够强了。不需要再拼了。”

    

    叶峰摇头：“不够。我还要更强。”

    

    第九十三步。

    

    “你儿子很安全。你妻子很安全。你的兄弟们也很安全。没有人需要你保护了。”

    

    叶峰摇头：“不。他们需要。他们一直都需要。”

    

    第九十四步。

    

    “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赘婿了。你是天域的主人。你可以享受了。”

    

    叶峰摇头：“不。主人不能享受。主人要保护子民。”

    

    第九十五步。

    

    “你会死的。会死在这里。变成那些冰雕中的一尊。永远困在这里。永远见不到他们。”

    

    叶峰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脚步又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脚下，看着冰面下那些游动的黑影，看着那些被困在冰层中的面孔。他们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像是在问他：你为什么也要来送死？

    

    叶峰闭上眼睛。他想起那些画面，那些他最恐惧的画面。

    云老死在他面前，叶念苏被抓走，苏畅倒在血泊中，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倒下。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想放弃，想停下来，想永远沉睡下去。

    

    但他想起了另一幅画面。

    

    那是叶念苏的笑脸。孩子举着一只竹叶编的蚂蚱，兴奋地跑进龙神殿，喊着“爸爸你看！我编了一只大蚂蚱”。

    

    那是苏畅的眼神。她站在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把脸贴在他肩上，眼中满是温柔和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