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念苏继续往前走。那片浅灰色的地面在脚下延伸了很远，远到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

    但他没有停，因为前方有光，不是那种突然亮起的光，而是一种一直存在的、像旧灯一样的光，不刺眼，不闪烁，只是在那里，像有人替他留了一盏。

    

    走了很久，他开始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发生变化。那种变化很细微——像踩在不同的纹理上。

    他停下来，低头看去，看到灰白色的地面上有一些细长的纹路，不是自然形成的裂隙，更像是根须留下的痕迹。

    他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表面那层薄薄的灰土。灰土下面露出一截细长的、银白色的东西——是树根。

    和银竹林的根一样。他顺着那截树根的方向看去——树根朝着前方延伸，隐入远处的光中。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土下生长。他放慢脚步，沿着那些隆起的方向走。

    那些隆起越来越密，越来越清晰——是树根在地表下延伸形成的起伏。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块微微隆起的土包上。土包的形状不像自然形成的——边缘太整齐了。

    他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那些灰土，发现土包下面埋着一块扁平的石板，和之前在界海深处看到的那块很像。

    他慢慢清理掉覆盖在石板上的灰土，露出石板表面。上面刻着字，字迹有些旧了，但依然清晰可辨。

    

    “走累了就歇一歇，路不会跑。”

    

    叶念苏看着那句话，很久没有动。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没有在那块石板前停留太久，只是把那块石板重新用灰土盖上——没有埋严实，留了一角露在外面，像一页折了角的书页。然后他站起身，继续朝前方的光走去。

    

    又走了不知多久，他来到一片低矮的山坡前。山坡不高，但覆盖着一片密密的银白色植被，像一面被人细心铺平的绒毯。

    他沿着山坡的缓坡走上去，走到坡顶时停了下来。坡顶有一棵银竹。

    那棵银竹不高，只有一人多高，但长得很直，竹节匀称，叶片在微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它不是自然长在这里的——竹根旁边有被挖过的痕迹，土还是新翻的。

    竹干上刻着一行小字：“这是最后一棵了。种完，我就回去了。”

    

    叶念苏站在那棵银竹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弯腰，把龙渊剑插在竹根旁边的泥土里，剑身的银白纹路与银竹的竹节纹路形成一种安静的呼应。他直起身，转身，朝着来路走去。

    他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像是在赶路，但又不像在急着抵达某个终点。那棵银竹在他身后静静地站着，叶片微微翻动。

    

    地球龙门城，叶峰那条石阶路已经修了大半。从他修路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有停过。

    苏畅偶尔会送茶过来，有时会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看一会儿。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各自安静地待着，像两棵树挨着，根系已经在地下交错。

    

    这一天傍晚，叶峰正在嵌一块边缘不平整的石头，周福从界海边缘匆匆赶来，走到石阶路尽头：“叶先生，门那边有动静。”

    叶峰放下手里的石头：“什么样的动静？”周福道：“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以前亮了一些。而且……”他顿了顿，“有声音，像是有人在门那边走路。”叶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去看看。”

    

    两人来到源界深处那扇门前。门缝里透出的金色光芒确实比之前更亮了。

    虽然还是一条缝，但已经能感觉到“光”本身正在变宽。而且——确实有声音，很轻，像鞋子踩在细砂上，一下一下，节奏平稳。

    

    苏畅也赶来了，在叶峰身边站定：“是念苏吗？”叶峰没有回答，因为他也在听。那脚步声在门缝另一侧停住了，像是走到了门前，但没有推开。

    过了片刻，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不是走远，而是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像是停在门前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继续赶路。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叶峰看着门缝那道正在变宽的光芒：“路快铺完了。”苏畅问：“铺完了他会回来吗？”叶峰道：“会的。”

    

    那天夜里，叶峰坐在竹林的石桌旁，面前摊着那封从源界之门门缝里飘进来的信。

    信纸是银白色的，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水汽浸过又晾干了。

    信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画——画着一棵银竹，竹根处插着一把剑，剑身上有一道淡淡的纹路。叶峰看了很久，然后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