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念苏倚着银竹静坐，已然不知度过多少辰光。

    

    他没有刻意掐算时辰，心神静静沉敛。一心等候体内流转的温热气息，与竹身源源不断透出的暖意慢慢重合，达成同频共振。

    

    界海四周，流动着广袤无垠的光域。柔光层层舒展、收缩，如同一片绵长薄纱，缓缓一呼一吸。

    

    那根细竹枝斜斜倚靠在银竹根部，维持着他最初放下时的角度，分毫未曾偏移。仿佛它本就该停留在此处，寻到了属于自己的落点。

    

    许久，叶念苏缓缓睁开双眼。

    

    界海光域的色调悄然转变，色泽更深一层，像是冥冥之中有人抬手，将整片天地的色调朝暖色轻轻拨动。

    

    他挺直身躯，伸手拾起地面的细竹枝，五指稳稳攥住。循着地面绵延的裂缝，稳步向前行进。

    

    脚下地势缓缓起伏，坡度持续放缓。不多时，崎岖彻底消散，眼前铺开一片平整光洁的光域大地。

    

    他不敢贸然全速前行。每隔一段距离，便停下脚步，抬起手背贴紧地面。细细感知土层之下温度的细微起伏，依靠这一丝微弱变化，反复校准前进方向。

    

    这片区域的光芒愈发聚拢。远方天际，凝出一团朦胧光斑。

    

    光斑约莫一人高低，边缘模糊弥散，忽明忽暗，仿佛正在自行调整焦距。

    

    叶念苏稳步走到光斑跟前，目光向前一落。

    

    光斑后方，赫然矗立一座由银竹交错编织而成的门框。尺寸不大，宽窄刚好容纳一人侧身通行。

    

    他伫立门前，按捺住迈步穿过的念头。

    

    掌心细竹枝的温度正在缓缓抬升。不是骤然发烫，而是伴随着长久的静默，均匀、缓慢地持续升温。

    

    界海长风穿过竹制门框扑面而来。风中裹挟一缕独特气息，并非银竹清寒的草木香，干燥古朴，恰似尘封千年的旧书页。

    

    叶念苏微微侧身，穿过竹门。

    

    身后浮动的光斑立刻收拢闭合，不留一丝缝隙。

    

    门内天地，质感全然不同。

    

    不再是光滑冷冽的银白色岩面，脚下是细密沙土，层层堆叠，像是历经无数行者长久跋涉，慢慢压实成型。

    

    空气里萦绕持续不断的低哑回声，悠远绵长，如同有人伫立远方，一遍又一遍翻动同一卷古老典籍。

    

    他沿着沙土通路持续前行。视野尽头，一座低矮石塔慢慢浮现。

    

    塔身由灰白色岩石垒砌而成，高度仅两人有余。塔顶没有尖锐塔刹，铺着一块平整银石板，边缘整齐，明显是被人为仔细削平。

    

    塔身底层留有一处敞开的入口，没有木门阻隔，只悬着一层半透明银白色光幕，起伏舒展，宛若一面持续呼吸的门帘。

    

    叶念苏缓步走到入口，稍作停顿。而后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触碰光幕表层。

    

    指尖径直穿透屏障，没有感受到半分阻滞。

    

    他抬脚走入石塔。

    

    塔内空间不大，光线柔和温润。四面墙壁镶嵌数块打磨得极致光滑的银色石板，经年累月，泛着沉静微光。

    

    塔室正中地面，生有一株矮银竹。高度尚不足半人，竹节紧密层叠，仿佛被万古时光重重压住，稳稳扎根此地。

    

    竹叶边缘缠绕金色纹路，比界海外部那株参天银竹之上的纹路，更加细密繁复。

    

    矮竹根部贴着地面，嵌着一块扁平青灰石板。石板上镌刻一行古朴字迹：

    “我走到了这里。这里已经是界海的最深处了。没有再往前的路，也没有再往后的路。但这里可以停下来，可以把灯点亮。”

    

    叶念苏蹲在石板前方，静静凝望字迹良久。

    

    他伸出手臂，将手中细竹枝轻轻倚靠在矮银竹根部。

    

    细竹甫一接触竹根，整株矮银竹的竹叶轻轻震颤。一股微风凭空在狭小塔室内流转盘旋。

    

    石塔内部光晕随之变幻。一道细长光带凭空浮现，沿着石壁缓缓向上攀爬，一路延伸至塔顶，最终沉入那块平整银石板之下，消失无踪。

    

    叶念苏就地坐下，挨着矮银竹，将龙渊剑横放在双膝之上，缓缓闭目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