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叶念苏已经走到那道石门前。门框内侧的银光比前几日更稳定了。他穿过石门，光线在他身后微微波动了一下。

    界海的风很轻。地面踩上去是温的，带着一种持续的、均匀的回弹感。那棵银竹还在原地。竹节间的光晕又深了一层，像一盏正在被慢慢拨亮的老灯。

    

    他蹲下身，用手背贴了一下石板。是温的。他沿着那道缓坡的方向走了过去。那道缓坡比他上次走时更平缓了一些，像是被来回走过很多次，把那些细小的凸起慢慢磨平了。

    坡顶那根新插的竹枝还在，叶片边缘的金色纹路比刚插时更深了，像是已经开始适应这片土地的温度。他在坡顶停了一下，看到远方有一道细长的分界线。

    

    不是山脊，不是墙，是一道颜色更深的纹路，像是有人在远处用同一支笔反复描过很多次，直到那道线从地面长出来。他走下缓坡，朝那道分界线走去。地面在他的脚步下逐渐变硬。像是正在从沙土过渡到更密实的质地。他走到那道分界线前停下。

    

    地面在那里断开了。不是裂缝，更像两片质地不同的土壤被拼接在一起，边缘光滑，没有缝隙。

    他蹲下身，用手掌贴了一下分界线两侧的地面。左侧是温的，右侧也是温的，但温度略有差异。像是同一段路，被分成了两段不同的路面，正等待同一个行人确认它们的边界。

    

    他站起身，没有跨过那道分界线。他只是沿着那道分界线走了一段。大约走了百步，分界线的尽头立着一根新竹枝。竹枝不高，像是随手折下插在那里的。

    顶端系着一条细长的灰布条，边缘已经微微磨损，像是系了很久。他没有碰那根竹枝，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界海的风穿过那道分界线，吹动那根竹枝顶端的灰布条，像是在替他确认方向。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那道缓坡顶部时，他看到竹隐站在坡下。竹隐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

    叶念苏走下缓坡，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十步的距离。竹隐先开口：“你看到那道线了。”叶念苏道：“看到了。”竹隐道：“那边有人走过，但没有走通。那道线不是他们画的，是路自己长出来的。”他顿了顿，“岔口。”叶念苏没有接话。

    

    界海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竹隐道：“界海的路，会自己分岔。像树一样。”他握紧那根细竹杖，“我们在那边也有岔口。”叶念苏问：“走通了吗？”竹隐道：“还没有。但有人在走。”

    

    两人没有再说话。竹隐转身朝分界线的方向走去。叶念苏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界海的地面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像被反复压平的宣纸。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龙门城。

    

    走到那道矮篱时，沉舟正站在篱笆外侧，手里握着那根旧竹杖，像是在等他。他没有问叶念苏看到了什么，只说了一句：“篱笆那边，有人来过。”他指了指篱笆内侧的地面。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新脚印，方向是朝着龙门城这边的。脚印很浅，像是来人走得很轻，不像是赶路，更像是在确认方向。

    

    叶念苏没有解释。他只是穿过矮篱，沿着那条小路走回院子。苏畅正在屋檐下翻晒新收的药材，叶念苏走进院子。

    苏畅没有抬头：“那边有人过来了？”叶念苏道：“有人走过，但没有进来看。”叶念苏在石凳上坐下：“他们在岔口那边。”

    

    傍晚时分，叶峰从竹林里走出来。他手里握着那根旧竹杖，竹杖顶端没有系任何东西。他在石桌旁坐下，把竹杖横放在膝上：“界海的岔口，会越来越多。”叶念苏道：“我知道。”叶峰没有再多说。

    

    夜深了，银竹林边缘的地面上，那道分界线的方向正在缓慢地亮起一道极细的光线，像是路自己正在挑选方向，等待有人走到它面前，确认那一条路已经被打开了。

    

    光域的颜色在深夜变得更加温润，像一层正在缓慢凝固的蜜。叶念苏没有进屋里。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握着那根细竹枝。

    竹节间的温热和界海地面温度一致。远处的界海方向，风吹过银竹林的叶片，像在翻阅一本已经合拢的书。

    

    界海那边，越来越多的人沿着银竹根走动了。没有人组织，没有人修路，只是有人开始走了。

    岔口不止一个。有的通向龙门城，有的通向更远的地方，有的还没走完。界海的温度还在持续上升，那些银竹的根须正在缓慢地伸向那些还未命名的土地，像是要把一段未完的路织进万物的法则。

    

    沉舟在第七天清晨穿过那道矮篱。他以前只是站在篱笆外侧，这一次，他跨了过去。他的步伐不快，像是正在走一段他已经确认过多次的路。

    他走到老妇人屋外时，老妇人正坐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