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叶念苏推开院门。银竹林的叶片上挂着一层细密的露珠。他走得很慢。走过石阶路。走过那道矮篱。

    界海的地面是温的。他走过那道石栏。走过那片银灰色的沙土地带。那道石墙还在。凹地中央的石板还在。旧竹杖和那根新竹枝并排立着。他继续往前走。光域正在缓慢地扩张着。

    

    他走过那道石门。门框内侧的银光比之前更稳定了。那棵银竹还在。竹节间的光晕已经铺满了整个竹身。他在那棵银竹前停下来。

    竹根旁的石板还是温的。他蹲下身，把新削好的竹枝放在那根旧竹杖旁边。两棵竹杖并排立着。他起身，继续往前走。

    

    那道缓坡还在。坡顶的竹枝还在。系着的银竹叶边缘泛着细密的光。他走过那道分界线。分界线两侧的温度已经趋于一致。他走到那片低洼地前。那棵矮银竹还在。

    竹节上的划痕还在。他蹲下身，用手背贴了一下竹根旁边的泥土。是温的。他站起身，朝着远处那道隐约的山脊走去。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看到前方有一小片新插的竹枝，排成一排，像是被人整齐地种下的路标。

    

    他走过去。第一根竹枝上系着一片银竹叶。叶片边缘微微卷曲，像是已经在这里站了一段时间了。第二根竹枝上没有系任何东西，但竹节上有一道细长的刻痕。

    他顺着那排竹枝的方向看过去——每一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通向一片正在缓慢亮起的光域。他在最后一根竹枝前停下来，蹲下身，用手背贴了一下竹枝根部的泥土。是温的。他站起身，没有再继续往前走。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他走过那道低洼地，走过那道分界线，走过那道缓坡，走过那道石门，走过那片正在变暖的光域，走过那两根并立的竹杖，走过那道凹地，走过那道石墙，走过那片银灰色的沙土地带，走过那道低矮的石栏，走过那道矮篱。

    沉舟站在矮篱内侧，手里握着那根旧竹杖，看到叶念苏走回来：“那边还有多远？”叶念苏道：“还远。但有人在走了。”沉舟没有再问。

    

    回到龙门城时，苏畅正在院子里翻晒新收的竹叶。她看到叶念苏走进来：“界海那边的路，还在延伸？”

    叶念苏道：“在延伸。我看到有人种了新的竹枝。”

    叶峰从竹林里走出来，站住脚：“那边，有人走通了？”

    叶念苏道：“还没有走通。但他们在往那个方向走。”

    

    银竹林的叶片在午后的光中轻轻翻动着。叶念苏在石凳上坐下。苏畅把新沏的茶放在他手边。

    叶峰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石桌旁边，望向界海的方向，像是在通过那道正在变细的光线判断另一头是否已经有人点亮了灯。

    

    界海的光域在那排新竹枝的方向持续亮着。界海的夜风穿过银竹林，穿过那道半掩的门，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银色光痕。然后继续向前，像在替一整条路校对所有的路径。

    叶念苏握着那根细竹枝靠在石桌边，他没有立刻回屋。他坐在那里，界海的风穿过银竹林的叶片，像是正在为下一段路勘定最后的间距。

    

    夜深了。界海的方向，那道正在变亮的光域又宽了一线，像是有人刚刚在远处的路上点亮了一盏新灯。

    叶念苏把细竹枝放在石桌上，起身回屋。院门没有关。界海的风还在继续向前。像是已经知道下一段路的方向。

    

    日子开始变得很慢。叶念苏不再每天去界海。他会在竹林里修剪竹枝。会在院子里喝茶。

    界海的风还是会穿过银竹林。那些银竹叶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密的声响，像是在替远方的路报平安。

    

    这一天，老妇人来了。她穿过矮篱走到龙门城门口，身后跟着她儿子，手里握着那根旧银竹杖。

    叶念苏迎出去：“您怎么来了？”老妇人道：“我来看看这边的竹子长得好不好。”她走进竹林，那些银竹在她经过时叶片轻轻晃动，像是正在确认她的温度。

    

    她在竹林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着叶念苏：“那边的人还在走。”叶念苏道：“我知道。”老妇人没有多留，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她走到矮篱边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竹林的边缘，然后继续往回走。

    

    第二天傍晚，叶念苏走到界海边缘的矮篱前。他蹲下身，把一片新摘的银竹叶放在篱笆根部的泥土上，然后站起身，转身走回龙门城。银竹林的叶片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银色光泽。

    叶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正在擦拭那根他用了很多年的旧竹杖。他擦得很仔细，像在为一件已经完成的工作做最后的清理。

    

    银竹林边缘，新竹枝已经长高了一截。矮篱边放着一片新摘的银竹叶